这辈子重生到这废物身上,开局就是三个前妻两个闺女。他一直把丫丫和蛋蛋当亲生的一样疼,当爹的责任扛在肩膀上,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现在,一个流着他血脉的小东西,真真切切地生出来了。
张向阳低下头,视线落在那个旧棉布包上。
布包被掀开一个角。
里头裹着个小东西。
红彤彤的,皮全皱在一起。脑袋上沾着一层白花花的胎脂,头发稀疏。眼睛闭得死紧,连条缝都看不见。嘴巴微张着,没哭,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放在脸边上,偶尔抽动一下。
真丑。
张向阳脑子里冒出这两个字。
丑得像个没长开的毛猴。
可他挪不开眼。
那股子血脉相连的劲儿,顺着他的眼睛,直愣愣地往心里钻。他看着那小东西微弱起伏的胸口,看着那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嘴唇。
这就是我儿子。
张向阳站在走廊里,脚底像生了根。
林秀兰看着他傻愣愣的模样,把布包又往前送了送。
“你抱抱。”林秀兰说。
张向阳往后退了半步。
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全是进山被树枝划破的血道子,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刚才在洞里抓白鳞蛇,手上还沾着土腥味和硫磺味。
他在裤腿上拼命蹭了两下。
泥巴蹭掉了,手心全是汗。
“我手上脏。”张向阳声音有点飘,“别给孩子染了病。”
“不碍事,包着呢。”林秀兰不容分说,把布包直接塞进他怀里。
张向阳两只手赶紧托住。
轻。
太轻了。
抱在怀里,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可那隔着棉布传过来的热乎气,却烫得他手直哆嗦。
他不敢用力,怕把这软骨头捏碎了。他也不敢松手,怕一不留神掉地上。他两条胳膊僵直地端在胸前,像端着个随时会炸的雷管。
他低头盯着那张小脸。
小脸皱了皱,嘴巴砸吧两下,吐出一个透明的小泡泡。
张向阳眼眶一热。
视线花了一片。
他眨了眨眼,眼泪没憋住,顺着脸颊滚下来,砸在旧棉布包上。洇出一个深色的水印。
他哭了。
两辈子,挨打没哭,破产没哭,被蛇咬没哭。现在抱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站在医院走廊里,眼泪掉得收不住。
林秀兰站在对面,静静看着他。
她想起以前那个张向阳。喝醉了酒,把家里砸得稀巴烂。没钱赌了,把丫丫和蛋蛋卖给老光棍。那时候的张向阳,是个畜生。
可现在,这个男人满身泥土,为了给村里盖学校,敢去死人洞里抓毒蛇。为了保玉香接生,敢跟城里的大老板拍桌子。
现在,他抱着刚出生的儿子,哭得像个傻子。
林秀兰偏过头,抬起手背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别在风口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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