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兰吸了口气,“进屋去,玉香还醒着呢。”
张向阳点点头。
他没拿手擦眼泪,就这么端着布包,小心翼翼地迈进三零二病房。
屋里一股子血腥味混着汗味。
水盆放在床脚,里头的水是红的。
李玉香躺在病床上。
她头发全湿透了,一绺一绺贴在额头和脖子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她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很轻。
苏红英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块湿毛巾,正给李玉香擦脸。
丫丫和蛋蛋趴在床沿边上,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眼巴巴地看着。
听见脚步声,李玉香睁开眼。
她视线越过苏红英,落在张向阳身上。又落在他怀里的布包上。
“玉香。”张向阳走过去。
他在床边站定,把布包放低,凑到李玉香枕头边上。
李玉香侧过头,看着熟睡的婴儿。她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当爹了。”李玉香声音很小,气若游丝。
张向阳蹲下身,视线跟她平齐。
“辛苦了。”张向阳说,“你立了大功。回头我上山套两只野鸡,再弄只老母鸡,天天给你炖汤。”
李玉香没力气说话,只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苏红英把毛巾搭在盆沿上,看着张向阳。
“刚才大夫说了,是个顺产,母子平安。”苏红英说,“就是身子虚,得好好养几个月。不能碰凉水,不能见风。”
“我记下了。”张向阳说,“这几个月她什么都不干,就在炕上躺着。”
丫丫个子矮,够不着看。
她拽了拽张向阳的裤腿。
“爹,俺看看弟弟。”丫丫踮起脚尖。
张向阳把布包往下挪了挪。
丫丫和蛋蛋凑过来,两双大眼睛盯着布包里的小脸。
看了一会儿,丫丫转头看张向阳。
“爹,弟弟咋这么丑。”丫丫说,“脸皱得像村西头的牛奶奶。”
蛋蛋跟着点头。
“还红。像煮熟的虾米。”蛋蛋补充。
屋里几个人全笑了。
连躺在床上的李玉香也跟着弯了弯眼睛。
张向阳抬起一只手,在丫丫和蛋蛋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瞎说。”张向阳板起脸,“刚生下来都这样。长开了就好看了。等他长大了,跟在你们屁股后面跑,给你们当马骑。”
“俺不骑马。”丫丫摇头,“俺带他去河里摸泥鳅。”
“俺带他去掏鸟窝。”蛋蛋说。
张向阳看着两个闺女,又看看床上的李玉香,还有旁边的林秀兰和苏红英。
一家人。
前世求而不得的东西,现在全在眼前。
他吸了吸鼻子,把脸上的泪痕抹干。
“行了,让玉香睡会儿。”
张向阳站起身,把孩子递给林秀兰,“我去看看冯青兰家的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