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寿,当真是灯烛辉煌,鼓乐齐鸣。
周起入了正殿外的庑廊,一名赞礼官迎上前,核了帖子,引着他在西廊最末的一个位子上落了座。
从辰时升座起,便是一套极繁琐的礼数。
先是王府世子与几位郡马等家眷上前拜寿,接着是长史司等一干僚属磕头,末了才是各道来贺的宾客行礼。
这三番拜舞闹腾下来,足足耗去了一个时辰。
拜舞已毕,赞礼官立在阶上,扯起嗓子高唱一声:“献寿——”
各路贺客这才退回各自的席案后头端坐。
周起坐在最末的偏席,端起面前的茶盏撇了撇浮沫,抬起眼皮往大殿正中望去。
殿中悬着一幅泥金百寿图,两壁挂着洒金寿联。
图前设了一把宽大的虎皮交椅。
镇北王萧衍端坐其上,头戴乌纱翼善冠,身披赤色盘领袍,胸前与两肩的织金盘龙在满堂红烛下泛着幽光,腰间横着一条白玉大带,威赫异常。
可令周起眼角微微一缩的,却是挨着镇北王左首尊位坐着的那人。
那人同样是一身织金蟠龙袍,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白玉杯,面皮带笑。
正是那夜在醉雁楼中,拿茶盖压住全场护卫的“十七爷”。
周起眸光一沉。
怡岚那夜在官驿里算得果真不差,此人确是当今圣上的十七叔,靖海王萧瓒。
再往下看,苏澈、韩岳,以及各道来的督抚大员,皆在殿中两排的紫檀小案后头落座。
苏澈眼观鼻鼻观心,只顾吃茶。
韩岳则是端着酒樽,看都不看苏澈一眼。
殿上传赞不断,先是各道进寿的文官捧着各色锦匣,按着品级鱼贯上前。
“河东道布政使张维城,进百年老山参一对——”
“朔州知府张文达,进羊脂玉如意一柄——”
赞礼官唱名之声此起彼伏。
周起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那流水般抬进去的寿礼。
有献名马宝刀的,有献貂裘锦缎的,无一不是价值连城之物,却也没瞧出什么新鲜名堂。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文官那头的寿礼尽数献完。
那赞礼的礼官翻过手里的册子,提着长衫下摆,跨出门槛,步至武官班列的头前。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高唱:
“云州卫巡防营千户,周起——进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