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室的灯管白得发冷。
阵师把那张宣纸平摊在桌上,铜板压住四角。纸面上的灰印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断线像被刀切过,切口整齐得不像是自然磨损出来的。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根朱砂细针——针身细得像发丝,针尖泛着暗红的光。
陈远往后退了半步。“你要干什么?”
“复原。”阵师把针尖对准灰印的第一处断口,“承权灰烧完了,但灰里还留着灵力轨迹。用朱砂针引一下,能看出它断之前画到什么位置。”
赵星盯着那根针。“会不会把灰印弄坏?”
“会。”阵师说,“所以只能引一次。”
针尖落下。
朱砂碰到灰印的瞬间,纸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嗤”——像热铁碰到水。断口处冒出一缕细烟,烟是灰色的,在灯光下扭了一下,散成一条极淡的线。
赵星的视线追着那条线。它没有飘走,而是往回缩,像被人按了倒带——线头缩回断口,断口边缘向内卷起,灰印整体收缩了一圈,变成一个半圆。
阵师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陈远问。
阵师没回答,手指按住纸面,又点了一针。朱砂针扎在半圆的弧线内侧,灰印再次收缩,弧线收得更紧,像一朵花在闭合。
陈远转头看赵星。“这不对。”
赵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正常的阵法残迹被灵力激活,要么复原,要么消散。但这个灰印在收缩——它不是被激活,而是被提醒了“有人来了”,然后主动收起来。
“这不是被人接上去的。”阵师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它自己让出去的。”
通信台的灯管闪了一下。
赵星抬头看灯管。灯管没灭,只是闪了一瞬,像有人拧了一下开关又松开。他低头看纸面——灰印已经缩成指甲盖大小的一团,停在宣纸中央,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封存。”陈远说。
联邦记录员从包里掏出取证袋,铺开,用镊子夹起宣纸边缘,小心地放进袋里。他编号的手在抖,笔尖在标签上戳了好几下才写清楚。
赵星盯着那只取证袋。灰印已经不动了,但刚才收缩的过程他看得很清楚——不是被外力压回去的,是自己缩回去的,像有人按了“安全模式”的开关。
“临时权限。”他说,“用完就还。”
阵师点头。“承权灰烧完,权柄转回通信室本体。断口干净是因为它不是被切断,是主动归还。”
“归还给谁?”陈远问。
阵师没回答。
* * *
记录员把取证袋封好,放在临时取证桌上。桌上铺着联邦标准的取证记录单,白纸黑字,格式清晰得像流水线产品。
赵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我们捋一下责任链。”
陈远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记录员的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横线,线上标出四个节点:设备所有方、操作方、授权方、受益方。
“通信台是天衡宗的。”陈远在第一个节点上写,“操作者未知,授权方未知,受益方——大概率也是未知。”
赵星转头看阵师。“按你们的规则,通信室能不能自己授权?”
阵师想了想。“宗门阵法里,阵灵可以临时承接权柄。但通信室不是阵灵,它只是阵法的一部分。”
“一部分能不能承权?”
“理论上不能。”
“实际上呢?”
阵师沉默了两秒。“实际上,如果阵法结构完整,权柄可以临时附着在任何能承载灵力的节点上。通信室不是阵灵,但它能承载灵力。”
“所以它相当于半个授权主体?”
阵师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按宗门规则,可以这么说。”
赵星转头看陈远。“你听到了。按他们的规则,通信室有半个授权主体资格。”
陈远的表情像吃了半只苍蝇。“半个?半个怎么填审计字段?”
“你先告诉我,联邦法里有没有‘半个法人’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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