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室的灯管白得发冷。
阵师把那张宣纸举到灯下。纸面半透明,灰印在逆光里显出更深的轮廓——不是灰尘的灰,是线条。弯的,断的,像有人用炭笔在纸背面描过,正面只透出若隐若现的痕迹。
“阵灰。”阵师又说了一遍,语气像在说“尸体”。
赵星盯着那圈灰印。线条不完整,几处断笔,像是画到一半被人打断。但断口不自然——不是擦掉的,是故意停的,笔锋收得干净利落。
“什么意思?”他问。
阵师把纸平放在桌上,手指沿着灰印边缘划了一圈。“普通阵纹画在法器上,用灵力激活,用完留下完整纹路。但这个——”他敲了敲纸面,“它烧完了。”
“烧完了?”
“承权灰。”阵师抬头看赵星,“阵法临时承载权限,用一次就废。不是纹路,是授权痕迹。它替代过某样东西——很短的时间,但确实替代过。”
陈远凑过来,眉头拧成一团。“替代什么?”
阵师没说话。他盯着灰印看了五秒,然后伸手,把赵星刚才拔掉的那堆物理密钥线缆拉过来。灰线、蓝线、晶能中继、备用中继——全堆在桌上,接口朝上,针脚在灯光下反光。
他把宣纸往接口上一放。
灰印的边缘刚好卡进接口槽的轮廓。
“它替代过这个。”阵师说,“物理密钥。”
通信室安静了三秒。
陈远先开口:“不可能。物理密钥是联邦标准硬件,内置加密芯片,每把密钥有独立的身份码,阵法不可能——”
“它没破解你的密钥。”阵师打断他,“它让系统以为自己被合法请进来了。”
赵星看着那圈灰印,又看看桌上那堆被拔掉的线缆。进度条在屏幕右上角跳——82%、84%、86%——线全拔了,数字还在涨。
“你是说,”他慢慢开口,“有人用阵法临时模拟了一个合法的物理密钥,插进那个空接口,让通信台以为授权还在,所以进度条没停?”
阵师点头。
陈远摇头。“不可能。密钥的加密协议是量子随机数生成,阵法不可能模拟——”
“它没模拟加密。”阵师说,“它模拟了‘授权’这个动作。你的系统认物理密钥,是因为密钥代表某种权限。但权限本身不是芯片,是逻辑。阵法绕过了逻辑,直接告诉系统:授权已完成。”
“那不等于——”
“等于你的系统根本不关心授权是谁给的,只关心授权指令是否合法。”赵星接话,“有人用阵法在空接口上画了一张临时通行证,系统看了一眼,说‘嗯,通行证是真的’,就放它进去了。”
陈远张了张嘴,又闭上。
阵师把纸翻过来,背面朝上。灰印在背面透出更淡的痕迹,像血从绷带里渗出来。他指着其中一处断笔——纸角,线条在最细的地方突然断了,断口平整,像被人用刀片切了一刀。
“这里不是自然断的。”他说。
“什么意思?”
“阵纹画到一半,画阵的人主动停了。”阵师抬头,“不是画错了,是故意的。断在这里,是为了让阵灰在某个特定位置失效。”
赵星凑过去看。断笔的位置在灰印的右下角,对应接口槽的某个金属针脚。他顺着断笔的延长线看过去——正对通信台底部的维护编号。
编号:TS-COM-073。
“七三。”赵星念出来。
陈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通信台底部维护编号,每台设备出厂时印的,跟通信台本身绑定。”
“跟旧阵库的编号一样。”阵师突然说。
赵星转头看他。“什么?”
阵师没回答。他从袖子里摸出另一张纸——旧的,边缘卷起,上面画着天衡宗使馆区的建筑平面图。手指在图上找了三秒,停在通信室的位置,然后往下一划。
“通信室正下方,地下三层,旧阵库。”他说,“编号七十三。”
赵星盯着那张图,又看看桌上的灰印,又看看屏幕上的进度条。
进度条跳到88%。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有人用阵法在空接口上制造了一次临时授权,让进度条继续涨,还在阵灰上留了半截断笔,指向地下旧阵库?”
“是。”
“那这个人想干什么?”
陈远没回答。他蹲到通信台底部,掀开金属盖板,手指在维护编号上摸了一圈。编号是刻上去的,字迹清晰,没有改动痕迹。他又摸到编号下方,指尖碰到一条极浅的凹槽——不是出厂就有的,是后来刻的,线条很细,像针尖划过金属表面留下的痕迹。
他掏出终端,把凹槽扫描进去。系统处理了五秒,弹出一行字:
*临时授权记录存在。*
*授权人:赵星。*
赵星看到那行字时,后背凉了半截。
“谁授权的?”
终端没回答。陈远又扫了一次,这次系统多弹了一行: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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