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
那握刀的男弟子先动了。
他往前一冲,手里的单刀从下往上撩,刀光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直取殷蕊的腰侧。这一刀来得不慢,刀风带着一股沉劲,看得出来是练过几年刀法的。
殷蕊没有拔剑。
她往后退了一步,让那一刀从她腰前掠了过去,刀尖在空气中劈了一声空响。然后她侧身一让,右手在腰间一拍,剑鞘里的剑身发出一声轻响——但不是拔剑的声音。
剑柄末端有一个不起眼的凸起,她的拇指在上面按了一下。
那柄剑的剑身从剑尖开始,一节一节地松开了。铁环之间的细丝绷了一下,整柄剑在空气中散开,从一把剑变成了一条垂坠的软链——剑身分成了七八节,每一节之间以细丝相连,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光。
台下有人愣了一瞬。
那握刀的男弟子也愣了半息。
殷蕊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她的手腕一抖,那条链剑贴着她的手臂甩了出去,剑尖那一节精准地卷住了那男弟子手中的刀身,绕了一圈,缠住了。
那男弟子下意识想抽刀,但链剑缠得紧,他用力抽了一下,没抽出来。
殷蕊的手腕再一抖,链剑往回一收——那男弟子的单刀被带得脱了手,刀身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哐当一声掉在台面上。
那男弟子愣愣地看着自己空了的手。
殷蕊把链剑收了回来,手腕一翻,链身在空气中抖了一下,又垂了下去,一节一节地垂在她手边。
她没有追击,站在那里,看着对面那个空着手的人。
那男弟子低头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刀,又抬头看了一眼殷蕊手里的链剑。他沉默了几息,弯腰捡起刀,退了两步,然后朝裁判点了一下头。
裁判举起竹牌。
“殷蕊胜!”
台下响起一阵叫好声。有人喊了一声“这什么兵器”,有人接了一句“没看清就结束了”,也有人笑着拍了拍旁边的人的肩膀说“人家根本没认真打,你看不出来?”
殷蕊没有在意台下的议论。她把链剑收了,剑柄上的机簧一扣,一节一节合回去,重新合成了剑的形状,插入鞘中。然后她从台上跳了下来,穿过人群,往茶楼的方向走了过来。
那男弟子从台上走下来,有同伴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挠了挠头,也没说什么,把刀收了,跟同伴一块儿往外走了。
片刻后,二楼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殷蕊走了上来。
她先看了一眼苏明远的位置——苏明远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茶碗,脸色已经比刚才好了一些,正在跟铁兴搭话。殷蕊没有多问,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尘身上。
她走过来,在苏尘旁边的空椅上坐下,往后一靠。
“怎么样?夫君。”
苏尘看着她:“还可以。”
“还可以?”殷蕊看着他,“我就打了这么一会儿,你就没别的要说了?”
“以你的境界,对付那种修为的还能更快点。”
殷蕊有点赌气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她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那清音谷的女的,挺强的,明远输的不冤。”她看了一眼还在低着头的苏明远开口说道。
“你看到了?”苏尘问。
“在备战厅门口碰上了,抱着一把琴走过去。”殷蕊说,“有点感兴趣就出来看了一眼。”
殷蕊往窗外看了一眼,擂台区的人还没散尽。第三组也在陆续收尾,有几个台还在打,刀剑碰撞的声音隔着一片空地传上来,隐隐约约的。
她靠在椅背上,脚在椅子腿边轻轻晃了一下。
“对了,第四组有段薇吧?”她问。
“嗯。”苏尘说。
话音刚落,台下传来第四组准备的声音。六号台周围的观众多了起来,有人在往前挤,有人在后面踮着脚看。六号台上站了一个人——男,十八九岁,体格比一般人大了一圈,宽肩膀,粗脖子,露出来的前臂跟常人小腿差不多粗。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粗布短衣,腰间没有挂兵器,双手垂在身侧,十指粗短有力,指节上全是老茧。他站在台上就跟一堵墙似的,光是那体型就已经让台下不少观众开始往后退了两步,怕他打起来砸到自己。
他来自修罗谷。
人群里有人在嘀咕——“这体格是吃什么长大的。”“修罗谷的都这样。”“不是,我之前见过修罗谷的弟子,也没他这么壮。”
他站在台上,没有东张西望,目光平平地看向擂台一侧的入口,等着他的对手上来。
片刻后,段薇从备战厅的方向走了出来。
她走到台边,翻身上了台。
对面的壮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身侧抬了起来,握成拳,在胸口碰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段薇朝他也点了一下头。
裁判举起竹牌。
“开始!”
壮汉动了。
他的速度不像他体型给人的感觉那么慢。第一拳出手的时候,拳风带着一股沉闷的破风声,直砸段薇的面门。那一拳的力道很沉——拳头上裹着一层暗红的血气,像一层硬壳包在他的指节上,拳未到,风先压了过来。
段薇没有硬接。她往右侧让了一步,那拳从她耳边擦了过去。拳风带起的劲吹动了她的碎发,但她没有躲第二次——她闪避的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按,剑出鞘的声音又清又脆。
霜断在空气中亮了半截。
她手握剑柄,把整柄剑抽了出来。
剑身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冷白的光泽,刃口干净利落,剑身窄长,握在她手里,分量刚好,重心也稳。
那壮汉一拳落空,没有停,立刻转身又是一拳——这一拳是从侧面甩过来的,力道比刚才更猛,拳面上裹着血气,带出一道暗红的轨迹。
段薇没有退。她侧身,剑横在身前,用剑身迎上了那一拳。
拳面砸在剑身上,发出一声钝响。段薇脚下往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剑身被砸得弯了一下,又弹了回来。她的虎口震了一下,握剑的手指紧了紧。
铸基境。
那壮汉一拳被剑身挡住,没等力道完全卸掉,左手又是一拳——从低处往上勾,取她的肋下。
段薇手腕一转,剑身贴着她的身体转了一个角度,剑刃朝下,擦着那壮汉的拳头切了过去。不是硬挡,是用剑刃卡他的拳势。那壮汉的拳头擦着剑刃过去,手背上被带出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渗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没有说话,甩了一下手上的血珠子,然后重新握紧了拳头。
那一下之后,他没有再急着往前压。他重新走了一圈,步子放慢了,目光在段薇身上来回扫——从她的握剑手势到脚下的站姿,打量了一遍。他看了两眼就看出来了:这个女人不是靠兵器赢的,她本身的功底就很扎实。她的握剑手法稳,下盘也稳,她刚才挡下他那两拳用的不是蛮力,是用剑身的角度去卸力。
他沉默了两息,然后突然压低重心,整个人像一头牛一样撞了过来。
这一下不是拳头了,是直接用肩膀撞。他没有用血气,没有用招式,就是用自己的身体当兵器,肩膀压低,朝段薇的腹部撞了过去。
段薇没有被他这一下逼退。她往左边闪了一步,同时剑尖往下一刺,刺向那壮汉的肩颈连接处。这一剑不快,但时机挑得好——正是那壮汉撞过来重心往前的时候,他要收势也来不及了。
那壮汉看到剑尖刺过来,没有躲。他一侧肩膀,用肩头最厚的那块肉硬接了那一剑。剑尖刺进去不到一分,就被他的肌肉夹住了——他身体上那层血气在剑刺入的瞬间也收紧了一层,把剑尖卡在肉里。
段薇眉头皱了一下,想抽剑,剑被卡住了。
那壮汉趁这个时机,右手一把抓住段薇的剑身——手心里裹着一层血气。然后他猛地往回一扯,想把剑从段薇手里夺过来。
段薇没有跟他较劲。她顺着那壮汉扯剑的方向往前踏了一步,同时松了右手——剑被那壮汉扯了过去,但她的人已经贴到了他面前。她左手握拳,一拳打在他的肋下。
这一拳带着一丝灵气,打在肋骨最薄的地方。
那壮汉闷哼了一声,握着剑的手松了一下。段薇趁势把剑从他手里夺了回来,退了两步,重新拉开距离。
她低头看了一眼剑身——刃口上留了一小块血迹,但不是她的。
那壮汉揉了揉自己的肋下,喘了一口气,重新站直了。他的眼睛在段薇身上多停了一瞬——刚才那一拳位置打得很准,力道也不轻,他这会儿吸气的时候肋下还有点疼。
他没有说话,重新握紧了拳头。
段薇也重新调整了一下站姿,剑横在身前,目光没有再从他身上移开。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动。
台下安静了几息。围观的人都不出声,看着台上这两个人——一个壮得像堵墙,一个拿着剑站得稳稳当当,两个人刚才那一轮交手都没占到什么便宜,但谁也没有退缩。
然后那壮汉又重新压了上来。这一次他没有再用蛮力撞,而是用拳头和肘交替着攻——一拳打向段薇的面门,被她侧头避开;一肘顶向她的胸口,她用剑身格了一下,被震退了半步;他追了一步又是一拳,她从侧面闪开同时剑尖扫向他的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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