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上有一层潮气。
李副官正蹲在院子角落里修把手,手柄松了,他正拿铁丝在缠。
王雪琴快步走过去:“李副官,昨晚你把依萍送回来没有?”
李副官抬起头,手里的铁丝还缠了一半:“送回来了呀,太太。”突然他站了起来,“依萍小姐没在家吗?昨晚十二点不到,我把车停好,依萍小姐已经下车了。还是老张开的门。”
“我去告诉司令……”李副官跑着去往书房。
王雪琴站在那里,那句话在她耳朵里转了一圈。
送回来了。
人进来了。
但她不在房间。
她脑子里一瞬间闪过的全是那些她不敢细想的画面——尔杰被人绑走,梦萍缩在墙角尖叫。
她攥着衣角的手开始发抖,声音也变了调:“那她人呢?她房间是空的——她去哪了?”
她转身就往屋里走,脚步又急又乱,差点在门槛上绊一跤。
如萍跟着她从楼上跑下来:“妈你别急,我昨晚好像听见梦萍那边有动静……”
王雪琴已经上了二楼。
她推开梦萍房间的门的时候,呼吸还没顺过来,整个人像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弦,只要再紧一寸就会断。
然后她看见床上的人。
梦萍睡在里侧,蜷着身子,面朝墙壁。
依萍睡在外侧,半侧着身,手搭在梦萍被子上,像是拍着拍着睡着了。
两个人都穿着家常的睡衣,是她买的,梦萍粉色的,依萍浅紫色的,两个女孩子头发散着,挤在一张床上,被角掖得好好的,金婶昨晚放在茶几上的那碗姜汤梦萍已经喝完了,空碗搁在床头柜上。
王雪琴站在门口,攥着门框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看着两个女儿挤在一张床上睡着的样子,看着依萍搭在梦萍被子上的那只手,看着梦萍蜷在依萍旁边安安静静的脸。
她心里那根绷了一整个早上的弦,像是一层一层被人拧松了,先松开一圈,又松开一圈。
然后一股酸涩从胸口往上涌,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久到金婶在楼下喊了一声“太太,蟹黄包要不要加个蘸料”,她才发现自己眼眶红了。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把门轻轻带上,没有惊动她们。
傅文佩从楼下走上来,在走廊里看见她,轻声问了一句:“雪琴,找到了?”
王雪琴靠在走廊的墙上,声音有点哑:“找到了。依萍在梦萍房里。”
傅文佩也探头看了一眼半开的门,看见床上的光景,嘴角弯了一下:“应该是梦萍害怕,依萍陪着她睡的。”
王雪琴没有接话。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低着头,攥着衣角的手指已经不抖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傅文佩,你看我这么要强的一个人,两天就被吓成这样,你说我是不是太不经吓了。就因为她不在房间,我吓得魂都飞了。”
傅文佩站在她旁边,声音很轻:“你不是不经吓,你是被吓怕了。这换谁都要怕。”
王雪琴没有回答,站在那儿又看了一会儿那扇半开的门,然后转身下楼了。
她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对金婶说了一句:“蟹黄包别撤。热着,等她们醒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