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沉的,像一缸没搅开的墨。
店里的油灯,芯子剪过,光却没更亮,反而更聚了,像一只不肯睁大的眼。光晕圈住柜台,圈住墙上那排悬着的器物,也圈住站在柜台前的三个人——小满,念一,还有那个叫安安的孩子。
安安没再盯着熨斗看。他的视线,像一只刚学会飞的小蛾子,在那些器物之间,慢慢地,挪动。
先是纺锤。
那枚纺锤,在竹竿的最左端,悬着,不晃。木头的颜色是深的,像被无数个黄昏浸透过。安安看着它,眼睛微微眯起。不是好奇,是专注,像在听一首很轻、很远的歌。
“嗡……”他嘴里发出一个单音。
不是模仿声音,是声音自己跑出来的。像一根弦,被风拨了一下。
小满没动。他只是看着安安的侧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映着纺锤的影子。他知道,这孩子不是在“看”,是在“听”。听那枚纺锤里,藏了多少个日夜,藏了多少根没纺完的线。
念一也看着纺锤。她没说话,只是把怀里那块蓝印花布,又往怀里拢了拢。布的边角,蹭着她的脸,像一句刚被记住的话。
安安的目光,又挪到了碾砣上。
那块青石碾砣,沉在竹竿右端,像一颗压舱的石。安安看着它,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感觉到重量。不是石头的重量,是时间的重量。
“沉。”他说。
这一个字,比刚才的“嗡”更实,像一块砖,落在水里。
小满这才微微动了一下。他伸出手,不是去指碾砣,而是轻轻按在安安的头顶。掌心触到那柔软的黄发,像按在一块新出土的、还带着地温的坯。
“能听出不一样?”他问,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安安没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碾砣上移开,又落回中间的熨斗上。熨斗底下的那道痕,在油灯下,不再像一口深井,而像一条被抚平的河床。蓝印花布还贴在上面,平,静,像一句已经说完、不再需要解释的话。
“这个,”安安抬起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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