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慢慢凉下来的。
像一块铁,从红转暗,从暗转青,最后成了门槛上那层洗不掉的霜。179章的烫气没散,只是沉了,沉进了砖缝里,沉进了木头纹理里,沉进了那个铁熨斗底上那道深得像井的痕里。
小满抱着念一,站在门边。
念一的手里还攥着那块蓝印花布,布上沾着一点酱渍,像一颗没干透的泪。她没看巷子里的光,也没看城隍庙的飞檐,她看着墙。看着那根竹竿,看着竹竿上悬着的那排东西。纺锤在左,碾砣在右,中间是那个新来的熨斗。熨斗底下的那道痕,正对着店门,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看了四十年,终于看清了来人。
“爷。”念一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刚落下的雪。
小满没应。他只是抱着她,感觉怀里这个小身体,正随着那熨斗细微的晃动,轻轻起伏。不是呼吸,是共振。像两块埋在同一座窑里的砖,终于找到了相同的频率。
门帘动了一下。
不是风,是有人掀开了它。帘子是旧的,蓝的,边上磨出了毛边,像一圈被修过的砖棱。帘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是个孩子。七八岁,或者更小。头发是软的,黄的,像刚出土的嫩芽。眼睛很大,黑,像两口没被搅过的井。他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是那种老式的,罩在蓝布小褂外面,像一团火,突然闯进了这满屋的沉静里。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看着柜台,看着柜台上的熨斗,看着念一手里那块蓝布。
小满低下头,看着他。
“安安。”他叫了一声。
孩子没动。他的视线,像一根针,直直地扎在熨斗底下的那道痕上。他没问这是什么,也没问是谁送来的。他只是看着,好像那道痕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渗,正顺着他的目光,慢慢地,爬进他的眼睛里。
“烫。”孩子忽然说。
声音不是念一那种叶子落地的轻,也不是小满那种砖头落地的沉。是一种很脆的声音,像冰裂,像刚出窑的瓷,碰了一下。
小满没说话。他松开抱着念一的手,把念一轻轻放在地上。然后他朝孩子伸出手。
孩子走过来。一步,两步。他的脚步很轻,像猫,像怕踩碎了地上的光。他走到柜台前,仰起头,看着那个熨斗。他的手抬起来,不是去抓,不是去摸,而是悬在半空,离熨斗还有一寸的距离。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感应。像一根被风吹动的弦,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