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碰到了另一根弦。
“能听见。”孩子又说。
这次是两个字。他说得很慢,像在确认什么。“能听见……话。”
小满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深了一下。像一口井,被投进了一颗石子。他知道,这孩子不是在看熨斗。他是在听。听那道痕里,藏了四十年的、关于“流年”的话。
孩子没再看小满,也没看念一。他踮起脚,那只悬着的手,终于落了下去。不是落在熨斗上,而是落在了那道痕上。
指尖触到铁锈。
不是凉,是烫。不是铁烫,是话烫。像一句被埋了四十年、终于被人挖出来的话,还带着地心的温度。孩子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但他没缩回去。他顺着那道痕,轻轻抚摸。像在摸一块伤疤,像在摸一段被遗忘的岁月。
“姥姥。”他忽然叫了一声。
不是叫店里的任何人。是叫那道痕。叫那个把熨斗烫了四十年、把流年烫进铁里的老太太。
念一忽然动了。她往前挪了半步,把怀里那块蓝印花布,轻轻举了起来。布是皱的,像一张被水泡了很多年、又晒了很多年的脸。她把布,递到孩子面前。
“平。”她说。
孩子转过头,看着那块布。他没接,只是看着。然后,他做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
他把手从熨斗的痕上拿开,转而去接那块布。但他没把布拿在手里,而是把它,轻轻贴在了熨斗的底上。蓝布贴着铁锈,酱渍贴着深痕。像一个人,终于找到了自己失落的另一半。
布贴在熨底上,原本皱着的纹理,忽然就平了。不是被烫平的,是被“对齐”的。像一句散了的话,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语序。
“嗯。”孩子应了一声。
这一次,声音里有了温度。他看着念一,看着这个比他大不了多少、却好像等了一辈子的姐姐。他忽然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拉了拉念一的蓝布小褂,拉了拉那个绣着“等”字的、磨出了毛边的衣角。
“不冷了。”他说。
话音刚落,墙上的熨斗,忽然动了一下。不是晃,是那道深痕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像一块压在心头四十年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林晚从里屋走出来。她手里端着那盆炭,炭火已经不旺了,红里透着灰,像一层没烧尽的暮色。她把盆放在孩子脚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只还贴在熨斗上的小手,看着他眼睛里那两口深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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