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总兵看了他一眼,目光沉稳:“盐铁这件事,我早就想过了。
以前靠朝廷调拨,一是便宜,二是不用自己操心。
但朝廷的盐铁也不是白给的,每一批都要文书往返,核对账目,层层上报。
中间经手的人多了,被盘剥的就多。
万俟家就算卡住部分盐铁,最多也就让我们多花些银子,寒云关现在不缺银子。”
卞参将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若朝廷断供,世家搞绊子,他得提前找好备用商路。
许总兵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又补了一句:“实在不行,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凶骨人那边,这些年搞到了不少盐和铁。
只要我们拿出他们想要的东西,就可以跟他们做交易,毛鲁人那边也是一样。”
卞参将沉默了一瞬,皱眉道:“跟凶骨人做交易并无不可,但若是传出去,恐怕什么都瞒不住了。
届时,整个寒云关都将成为众矢之的。
朝廷怕是要举兵来讨,凶骨人也会趁机来犯。
一个搞不好,我们会陷入腹背受敌之境。”
许总兵突然看向卞参将的眼睛,严肃道:“所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让整个寒云关焕发新生。
不然,它会跟着我们陪葬!”
卞参将深吸一口气,认真道:“明白了,我会以最快的方式壮大整个寒云关,尽量在事情彻底败露之前,完成计划。”
“打仗的事情,交给我,其它的事情,你多费点心!”
许总兵端起茶杯,敬向卞参将。
卞参将端起茶杯,回敬。
二者目光交织,深沉且坚定。
……
深夜,大雨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雨水砸在总兵府的青瓦上,噼里啪啦,密密麻麻。
院子里几盏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光影在水洼里碎成一滩一滩的橘黄色。
西偏院的窗纸被雨点打得簌簌作响,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却一刻不停。
素云半躺在床上,闭目假寐。
身侧是睡得正沉的刀疤女,小手攥着被角,呼吸均匀。
数米外,曹笔坐在圆桌旁,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荒筽杂记》,看得入神。
烛火跳了一下,像是被窗缝里渗进来的风吹得晃了晃。
雨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素云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沉。
那声音像是在故意敲她的耳膜,一下一下,有节奏的,像脚步声,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叫她的名字。
“小梅……小梅……”
一个声音从雨声里渗出来,不高不低,像是一个熟人在远处喊她。
素云下意识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一条泥泞的路上。
天灰蒙蒙的,路两旁的枯树伸着黑漆漆的枝丫,像一双手朝天空抓去。
雨还在下,但雨丝是直的,悬浮在半空中,每一根都纹丝不动,像被凝固了。
她认得这条路,是那年深秋跟随刁幢主他们一起去骨原的路。
“小梅……小梅……”
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更近了一些。
她慢慢转过身,看向声音的来源。
路尽头站着一个影子,看轮廓像一个人,但看不清楚脸。
她握了握拳头,往前走了一步,那影子也往前走了一步。
俄顷。
就在她定睛看去时,然后影子猛地碎裂了,化成无数细小的颗粒。
颗粒重新聚拢,在她面前凝聚成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头颅。
那颗头慢慢地转过来,面朝着她,五官糜烂,眼眶里空空的,嘴里却咧开一个弧度,像是在笑。
血从空洞的眼眶里流下来,顺着脸颊滴落,落在泥地里,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
“小梅,你来了。”
那颗头开口说话了,声音混杂着好几个人的声线,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有很多人在同时跟她打招呼。
素云被吓得呼吸一窒,猛地睁开眼。
“噼里啪啦~”
雨声还在,打在房瓦上,打在院子里,打在窗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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