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信他,他说等他有朝一日回了京城,站稳了脚跟,一定要让边军的粮饷翻倍。
要让战死将士的遗孤得到抚恤,要让寒云关变成凶骨人永远都无法踏足的禁地。”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我看得出来,他不是在骗我,至少当时不是。”
卞参将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回京城之后……”
许总兵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瞥了一眼门口那三个正在窃窃私语的神策营护卫。
“第一年,他让人送了一封信来,说朝局不稳,他要先稳住太子那边,粮饷的事得缓一缓。
第二年,他又送了一封信,说三皇子在背后使绊子,他得先对付三皇子,粮饷的事再缓一缓。
第三年,他娶了户部尚书的女儿,信里说有了户部的支持,粮饷的事很快就会落实。
第四年,他让人送来了一批兵器,但那些兵器是旧的,比我们军中的还旧……”
许总兵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第五年,他让人送了一封很长的信。
信里写着他这五年如何艰难,如何在朝中周旋,如何跟太子和三皇子明争暗斗。
他写了很多,但最后,他没有提粮饷,没有提抚恤,没有提寒云关。”
卞参将忍不住开口道:“大人,有些话,以前不适合问。
如今,我不得不问,这二皇子,他是不是已经忘了当初说过的话?”
许总兵没有回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他不是忘了,他是发现那些话兑现起来太难了。
他在京城待久了,学会了权衡,学会了等待,学会了说时机未到。
以前他在北境的时候,跟我们一样,觉得事情该办就办,人是活的,规矩是死的。
可回了京城之后,他慢慢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觉得什么都该等一等,什么都该想一想,什么都要先保住自己的人。”
顿了顿,继续道:“我最后一次收到他的信,是半年前。
信上说他最近正在联络几位朝中大臣,准备推动一项边军改革,让我们再等等。
还说等到他登基之后,一定会兑现当初所有的承诺。”
许总兵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被反复搁置过太多次之后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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