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接过王承恩呈上的四川题本,揭开封漆,一目十行地扫过。
这是川陕督师侯恂自重庆发来的八百里加急。
题本前半截是报喜:十月十四日夜,反正的原汉中总兵贺珍遣内应赚开南郑东门,迎靖虏营主力入城。
随报捷公文一同呈上的,还有五郎山总兵孙守法的谢恩奏本。
侯恂此前已派专人将朝廷的嘉奖密旨送入五郎山,并押送了一批重庆筹措的火药、箭矢与冬衣。
疏中,侯恂对孙守法赞不绝口,言其孤军据险,在建虏数次围剿下始终高举大明旗号,治军严整,实乃西北不可多得的忠勇将才。
然而翻到题本后半截,字里行间全是这位督师焦头烂额的苦水。
破城次日,张献忠便借口搜捕建虏细作全城戒严,拿拒马桩堵死街口,撬开府库官银炖肉招兵,把城里大部分降卒吞进了靖虏营。
贺珍忙活一场,只捞着东门八百老弱和几百石发霉的陈谷。
这位刚反正的将领咽不下这口恶气,请孙守法替他主持公道。
可孙守法刚接了重庆运来的大批军械,正忙着整训部伍,况且他心里也清楚。
自己手底下那几千号人下山,根本压不住张献忠这头猛虎。
孙守法不敢趟这浑水,只能把这桩烂摊子捅到了重庆督师行辕。
侯恂得知消息后,生怕南郑城里的两拨人马擦枪走火,当即严令贺珍率部撤出南郑,移驻东面的城固县,并从前线军粮中临时拨了一批粮草予以安抚。
题本末尾,侯恂忧心忡忡地请旨:
陕西官军旧部与张献忠所部积怨已深,昔日在陕南、川北厮杀多年,皆有血海深仇。
眼下虽同举抗虏义旗,实则水火不容。
汉中既克,这几家兵马究竟如何节制、防区如何划分,臣不敢专断,伏请圣裁。
朱由检合上题本,扔在御案上: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张献忠哪怕换了一身大明总兵官的袍子,骨子里那股吞并友军、吃独食的流寇习气,也是半点没改!”
侍立在一旁的王承恩躬着身子,小声接话:
“皇爷,那贺珍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当初降了建虏,如今见靖虏营势大又反正,无非是盘算着借张献忠的兵力杀回汉中当他的土皇帝。
如今被张献忠连皮带骨吞得干干净净,倒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话是这么说,但侯恂的担心也没错。”
朱由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颈:
“去,把那幅川陕河南大舆图给朕挂起来。”
两名小黄门手脚麻利地抬来木架,将一幅丈许宽的牛皮彩绘舆图展开,悬在暖阁东壁。
王承恩双手递上一根细长的湘妃竹指画杆,退到一侧候着。
朱由检握着竹杆走到舆图前,竹尖直接点在秦岭与大巴山交错的褶皱之间,重重敲了敲“汉中府”三个红字。
“大伴,你看这汉中盆地。”
朱由检拿着竹杆顺着山脉走势左划右划:
“太祖高皇帝与徐达、常遇春议定北伐方略:
先取山东,撤其屏蔽;旋师河南,断其羽翼;
拔潼关而守之,据其户槛;
然后进兵元都,鼓行而西,云中、九原、关中席卷而下。”
“可太祖爷当年的方略,放在眼下,却有几个绕不开的结。”
竹杆往东移了移,滑过兴安州,又拉回汉中:
“不管是汉中还是兴安州,全夹在秦巴大山里头,平坝极少。
十几年来流寇与官军拉锯,这两年建虏又入寇搜刮,整个汉中盆地早就十室九空,遍地荆棘。
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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