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八,南京乾清宫暖阁。
宽大的御案被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
左手边,是兵部与户部连夜核算出来的辽东战果清册;
右手边,赫然堆着一尺多高的弹章。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登莱水驿八百里加急送抵的捷报。
这是蓟国公吴三桂亲笔具题的班师奏疏。
纸面上的字迹张扬,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得意:
探马查明,多尔衮自北京抽调约一万五千八旗精锐,星夜驰援海州。
眼下辽南四卫已被搜刮一空,再无油水可榨,兼之关外大雪封路,大军不便久留。
吴三桂已于十月中旬率关宁主力返航,全师安抵登莱。
只在旅顺口、皮岛及连云岛留驻了部分水师船只与守兵,以为掎角。
朱由检合上捷报,随手搁在左侧的清册上。
此役跨海袭辽,解救并迁回辽东汉民、工匠四万余口。
对吴三桂和关宁军而言,这无疑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既踩着建虏的脸面出了口恶气,又抢得盆满钵满。
朱由检心里清楚,账册上报上来的数字是一回事。
关宁军从上到下那些骄兵悍将的私囊里,也早就塞满了辽南搜刮来的金银细软。
他转过头,看向御案右侧。
那一尺多高的奏疏最上方,摆着随军督政指挥使韩临递上来的血泪参本。
底下压着督政府,以及六科给事中、十三道御史的连名弹劾。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食指一下下敲击着紫檀木扶手,久久没有作声。
阶下站着内阁首辅李邦华、次辅倪元璐,以及兵部左侍郎吕大器、户部尚书史可法。
“辽东的捷报和督政府的参本,诸卿都看过了。”
“兵部拟的封赏章程,吕大器,你先说说。”
朱由检终于开口,语调平淡。
吕大器连忙躬身出列,双手捧起文书。
“回禀陛下,蓟国公吴三桂率孤军渡海,连克坚城,焚虏积聚,功不可没。”
“然吴三桂去岁已由平西侯晋封蓟国公,位列超品,爵无可加。”
“臣等会同吏部商议,拟叙功再荫其一子为锦衣卫正千户世袭,加岁禄五百石。
赐三代诰命,另颁白银五千两、彩缎四十表里,并降敕奖谕,以彰其劳。”
朱由检略微颔首。
再封就是世袭国公。
这趟跨海袭扰,虽是大捷,却也是拿中原腹地的血肉换来的。
在恩荫和岁禄上找补,兵部这份章程拿捏得中规中矩。
“准了,就按兵部拟的办。”
朱由检话音刚落,左侧的李邦华猛地跨前一步,花白的胡须剧烈抖动,面色铁青。
“陛下!赏功固然当行,可罚罪亦断不可偏废!”
李邦华抬手直指御案右侧那摞奏疏,嗓音在暖阁内炸响。
“臣身为督政府左督政,职责所在,有话不得不言!”
“吴三桂部虽在辽南得手,然其麾下前部参将吴国贵,在攻破盖州之后,竟公然违抗圣谕,擅下‘破城不封刀’之令!”
“关宁乱兵在城内撞门劫掠,奸淫妇孺,屠戮辽东汉民!
甚至纵火烧毁草场,险些酿成大祸!”
“督政指挥使韩临、都事陈启元当场阻拦,吴国贵非但不思悔改,反倒纵容部将拔刀相向,出言悖逆!”
李邦华越说越怒,胸膛剧烈起伏。
“陛下!王师北伐,乃是解民倒悬!
若大明官军到了辽东,行事与建虏、流寇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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