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奉天门。
朝会刚开场,殿内的阵营便泾渭分明。
经过昨夜的串联,原本还在观望的官员,今日皆在各自堂官的带领下站了队。
钱谦益今日没有站在礼部班列的正中,而是不动声色地往兵部尚书侯恂的身侧靠了半步。
这个微小的举动,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是东林士林一派明确的表态。
许多原本慑于主战派“大义”威压不敢发声的官员,此刻挺直了腰杆。
“陛下!”
刑部尚书刘宗周大步跨出班列,朝笏直指对面的侯恂与史可法。
“昨日兵部、户部所谓借贼杀虏之言,实乃乱国之政!”
老尚书胡须乱颤,声嘶力竭:
“张献忠毁我中都皇陵,此仇不共戴天!今日若与之议和,大明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何安?天下忠臣义士之心何堪!”
詹事府詹事黄道周紧随其后出列。
“妥协换不来太平!贼寇贪得无厌,今日许他称王,明日他便敢窥视神器!
我大明纵然国事艰难,也断无向逆贼低头之理!”
主战派的言官们呼啦啦跪倒一片,高声叩请皇帝下旨发兵,斩杀贼使。
钱谦益掸了掸宽大的袍袖,出列。
他先朝御座深施一礼,随后转过身,对上那些跪地的言官。
“诸位同僚满腔忠义,钱某佩服。”
钱谦益拖长了语调:
“可诸位口口声声大明正朔,敢问诸位,若将我大明精锐尽数调往川中与张献忠死磕,江淮防线空虚,建虏铁骑饮马长江之时。
这大明江山还要不要了?”
他指向北方。
“大敌当前,建虏拥兵数十万!
两线作战,兵饷无出,此乃亡国之道!
我等身为臣子,岂能因一己之虚名,置社稷安危于不顾!”
主抚派的官员们纷纷出声附和。
“国事维艰,当分轻重缓急!”
“若江淮有失,江南半壁皆成焦土,届时拿什么去告慰列祖列宗?”
两派立时在奉天门下吵成一团。
有言官越过班列,指着钱谦益的鼻子大骂苟且偷安。
主抚派的官员毫不退让,反斥对方纸上谈兵、误国误民。
御座上,朱由检居高临下俯瞰着这出闹剧。
他不发一言,视线越过重重官帽,落在文官班列最前方。
他在等。
在满殿喧嚣中,侯恂始终冷眼旁观。
昨夜他在首辅府邸便已做出了决断。
这千古骂名,这口黑锅,他背了。
只要能换来大明主力的喘息之机,只要能挡住建虏,他侯恂身败名裂又有何妨。
火候到了。
“诸位同僚,听老夫一言!”
侯恂大喊出声,压住了奉天门下的争吵声。
侯恂没有理会旁人,大步跨出班列,走到御阶正中,撩起绯红的官服下摆,跪伏在青砖上。
“陛下!”
侯恂昂起头,直视御座。
“国事至此,战抚之争再吵下去于局势无益。
臣侯恂,愿请命亲自前往重庆,招抚张献忠!”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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