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恂和史可法皆是一愣,目光齐齐转向钱谦益。
“咱们陛下的性子,诸位同朝为臣这么多年,多少也是了解的。”
钱谦益微微压低了嗓音,目光环视三人。
“陛下若要杀人,若要用兵,向来是雷厉风行,果断坚决。
可今日,陛下听了两个时辰的争论,最后却压着不发,让咱们回来再想。
要的,从来不是咱们在这‘选剿’还是‘选抚’里,吵出个黑白对错。”
书房内一时间安静无声,窗外的秋风拍打着糊纸的窗棂,发出轻微的呼啦声。
钱谦益稍作停顿,将话语里的锋芒剥开,直指核心:
“陛下要的,是既解西南兵困、全神贯注对付建虏,又不担‘与贼妥协’、忘记祖宗陵寝被毁的千古骂名!
陛下要的是既握着绝对的主动权,又能把这口黑锅,稳稳当当地甩出去的两全之策!”
史可法张了张嘴,想要辩驳,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李邦华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钱谦益。
这位如今大明朝的首辅,在九江和陛下相处了半年,他又何尝看不透皇帝的心思?
只是他作为清流的领袖,作为百官的表率,有些话他不能说,有些心思他不能破。
他在朝堂上的沉默,本就是在揣摩圣意,在等一个契机。
他想了很久的破局之法,今日竟然与钱谦益不谋而合。
李邦华迎着钱谦益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长叹一声:
“老夫不知陛下究竟作何想。但陛下今日迟迟没下明旨,想来,也是在等朝臣们体谅君父的难处。”
得到了首辅的默许,钱谦益将身子凑近了些,把他心中所想刨析开:
“所以,要想破局,就得有人去给陛下搭这个台子。”钱谦益目光变得幽深。
“内阁需领着群臣,伏地恳请,陈说利害,声泪俱下地‘为社稷计’,求陛下招抚流寇。
陛下自然要雷霆震怒,痛斥臣等忘恩负义。
尔后,臣等再三死谏,陛下推辞不过,这才‘勉从所请’,做出一副迫于群臣、顾全大局的悲愤模样。”
钱谦益自嘲地冷笑一声:
“如此一来,好处全归了朝廷,解了两线作战的燃眉之急。
这‘与贼妥协’的千古骂名,自然全由咱们这些出主意的大臣担了。
日后张献忠若是再反,陛下雷霆震怒,还可以名正言顺地追责‘主抚诸臣’。
诸位,这才是今日这盘棋的解法。”
帝王心术,冷酷至极,却又无可奈何。
“受之!慎言!”李邦华脸色顿时一沉,厉声喝断了钱谦益的话。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作为臣子,这般赤裸裸地剖析君父的帝王心术,已是犯了官场的大忌。
钱谦益面色不改,只是微微点头,语气恢复了平和:
“阁老息怒。咱们今日关起门来聚在一起,不就是要聊个能救大明的解决方案吗?
这话出我之口,入诸位之耳,出了这扇门,钱某概不认账。”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钱谦益说的是对的。
但谁来当这个出头鸟?谁来领这口足以身败名裂的黑锅?
时间一点点流逝,案头的檀香燃尽。
侯恂忽然双手按住大案,借力站起身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绯红的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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