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乾清宫暖阁。
大朝会上的喧嚣与争吵,暂时被掐断。
暖阁内静谧无声,角落错金博山炉中升腾着袅袅瑞脑香,微微安定了思绪。
朱由检径直走到御案后坐下。
案头堆积着厚厚一摞奏疏,他却没有翻看的心思。
身子微微后仰,宽大的脊背靠在龙椅上。粗糙的指节屈起,“叩、叩、叩”,有规律地敲击着御案。
是战是抚,在这不紧不慢的敲击声中被一一拆解。
侯恂说朝廷兵力捉襟见肘,刘宗周喊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些文臣站的立场都没错,可真要拿主意破局,靠的绝不是大殿上那几句慷慨激昂的漂亮话。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皇爷,李若琏求见。”
朱由检点点头,李若琏大步跨过门槛,躬身行礼,双手捧着一块皱巴巴、沾着暗黑色干涸血迹的绢帛,高高举过头顶。
“皇爷!归德府的锦衣卫,把消息送出来了!”
朱由检敲击桌面的手豁然停住。
他一把抓起御案上的绢帛,快速扫过上面写下暗语。
“沈炼得手了!”李若琏抬起头,语速极快。
“凌御史从府衙的西跨院被弟兄们抢了出来!
人还活着,目前被安置在归德城内一处安全屋里。
粮水充足,短时间内没有性命之忧!”
人还活着。
“干得漂亮。”
“不过,人在城内,就等同于被困在瓮中。
洪承畴不是蠢货,发觉中计后,必然会立刻回军反扑。”
李若琏神色一凛,立刻回禀:
“皇爷料事如神。
据暗线急报,洪承畴连夜带兵杀回归德,四门封了不让进出。
建虏的八旗兵和绿营兵正在城内按坊按巷挨家挨户地搜,连百姓家的水井、茅厕、地窖都不放过。
他是通过药材队伍,才把消息送出来。”
说到这,李若琏眉头拧成了疙瘩。
“沈百户在突围时,特意分出两拨弟兄,一拨往北门突围,一拨往南门造势,想做出主力已经裹挟钦差出城的假象。
可是……城内搜查的力度丝毫未减,显然沈百户造的疑阵,没能完全骗过洪承畴。”
朱由检站起身。
“洪承畴此人生性多疑,不见兔子不撒鹰。”
朱由检冷笑出声。
“没有见到凌駉出城的铁证,仅凭几处火头和几个往外闯的死士,糊弄不住他。
他在城里搜得越狠,说明他心里越没底,越怕凌駉真的逃了。”
朱由检敲敲御案,看向李若琏。
“既然洪承畴想要铁证,那朕就给他铁证。”
李若琏疑惑:“皇爷的意思是?”
“重新给一份凌駉的钦差大印。”
“交给锦衣卫,快马加鞭送去河南。”
李若琏隐约猜到了什么,呼吸粗重了几分。
朱由检继续交代:
“拿着这方新印信,起草几份密函,盖上大印。
派人去联络登封、榆园等地的抗清义军。
造出凌御史已经成功脱险,正在外围召集乡勇、整编义军的声势。”
“切记,联络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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