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朝会。
南京,奉天门。
晨曦微露,秋风扫过汉白玉的御阶,带着几分肃杀之气。
殿内,满朝文武依序而立,朱由检端坐于高高的御座之上,面色严肃。
两份文书被誊抄了数十份,正在百官手中快速传阅。
一份是张献忠自称“罪臣”、厚颜乞封江州王的降书原文;
另一份,则是秦良玉字字泣血、誓死请战的密奏。
奉天门下一时鸦雀无声,只有纸张翻动的微弱沙沙声。
所有人都在飞速盘算着立场,这不仅仅是川中的战事,更是庙堂之上风向的试金石。
半晌,朱由检的目光扫过群臣。
“诸卿都看完了?”声音听不出喜怒,众臣听着却感受到了威压。
“说说看法。不必顾忌,畅所欲言。”
话音刚落,文官班列中猛地跨出一人。
“陛下!”刑部尚书刘宗周第一个出列,声如洪钟。
这位名满天下的蕺山先生,须发皆张,一开口便将调子拉到了最高处:
“张献忠毁我中都凤阳,焚我大明皇陵,此贼罪在十恶不赦之‘谋大逆’!《大明律》明文规定,此等大罪,当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刘宗周猛地抬手,指向殿外,言辞激烈至极:
“今贼寇困兽犹斗,遣使乞降,不过是效法当年谷城故技,借朝廷粮饷休养生息!
一朝得势,必再反叛!臣请陛下下旨斩其来使,传首川中,以明我大明绝不与逆贼妥协之志!”
“臣等附议!”殿内数十名科道言官闻风而动,齐齐跨步出列,齐声附和,声势极为浩大。
这股主战的声浪还未落下,都察院左都御史倪元璐紧跟着迈步而出。
他面容清癯,透着凛然的气节,声音清脆:
“陛下,张献忠伪称大西王,屠戮我大明藩王宗室,桩桩件件,皆是僭越大统之死罪!
若朝廷今日封其为王,等于承认逆贼可以用武力胁迫朝廷就范!”
倪元璐目光锐利,环视左右,字字诛心:
“今日封张献忠为王,明日李自成残部是否也可以据地称王?
后日各地山贼流寇,是否纷纷效仿?
此例一开,大明纲常荡然无存!国将不国,法将不法!”
“倪阁老所言极是!”
吏部尚书高弘图也站了出来,他声音中带着几分悲愤,眼眶微红。
“陛下,四川百姓惨遭大西军屠戮劫掠,川中妇孺闻张献忠之名,至今夜哭不止!秦良玉老将军的白杆兵,与大西军血战十余年,死伤无数,白骨盈野!”
他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哽咽道:
“若朝廷此时招抚,不仅寒了前线忠臣良将之心,更会激起四川军民极大愤慨!
人心若失,川蜀之地,何以安宁?”
反对招抚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殿内几乎呈现一边倒的态势。斩使求战的呼声,几乎要将奉天门的殿顶掀翻。
就在这群情激愤之时,兵部尚书侯恂屏息提气,迈步出列。
他没有急着辩驳,而是朝殿内诸臣拱了拱手,环视一圈,这才撩起官服下摆,跪在御阶之下。
“臣掌兵部,不敢不以实情奏闻。”
侯恂的声音透着兵部堂官的务实与冷峻,他没有直接说“该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