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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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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家没有人天天光顾妙今坊的?朱真千度这一烧,可烧穿了大半个圣京城的官商命脉啊!

    蹊跷,太蹊跷了。

    “现在情况如何了?”

    “回少主,我们的人在外面瞧着情况,怕是烧得差不多了。而且看她们一遍一遍搜寻排查的架势,里面的建筑,花草,人畜,恐怕什么活物都不会剩。”

    芝灵靖沉吟片刻,突然笑了起来,“这把火烧得好,烧得妙啊!今日乌首府接连暴毙这么多人,正好缺个正当,且与我们无关的理由。”朱真氏的蹊跷,可以日后再查,但乌首氏的残局,今天必须收拾得干净,不落口实才行。她倒要看看,若是给朱真千度背上杀害乌首家主的罪名,她能不能榨出点别的东西来。

    ——

    天火阵持续了数个时辰,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分,曦光撒入人间,才将这场炼狱的血色给清洗殆尽。朱真千度脚下一片废墟,满目疮痍,所见所闻,皆是死寂,四周的银枭铁卫身上都染着血河与焦土混合的泥浆,个个形如刚从浴血战场回来的血屠手,而此刻,她们仍在各处废墟里排查着可能遗留的幸运儿。

    不一会,一名铁卫队长过来回话,“家主,属下们已将天火阵范围仔细检查过三遍,没有发现任何遗留活口。只是,属下也同样没有找到乌首谐的踪迹。”

    朱真千度望着天色,皱了皱眉,距离事发,她下令封锁紫雾大街已过去几个时辰,芝灵氏反应再慢,天亮时分也该派机甲军过来例行巡查了。而她现在还没想明白,乌首谐到底被谁救走的,天火之下,什么人有能力救走乌首谐,却不敢与她当面对抗?

    “收队,回府。”朱真千度思索片刻后,果断下令。不论天火阵之下有无漏网之鱼,今日的事情,都不会容易善了。这圣京城里,聪明的人不多,但也绝对不少,她如此大的手笔,一定会引起一些人的怀疑,所以,她的计划也必须提前了。

    想到这里,她即刻带队回府,将妙今坊这片焦土残局彻底扔下,留给了倒霉的京备守卫军。

    当夜值守的,正是京备守卫军第三军军长廉文施,他丑时末就被哨岗唤醒,说是紫雾大街出了大事,他吓得靴子都穿反了,赶忙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开往了火光大盛的地方。可谁知,妙今坊外,朱真氏的银枭铁卫守得密不透风,把她们死死拦在大火之外,根本不让她们沾手一点。

    原本他都想打道回府了,毕竟朱真氏的事,他管不着,也插不去手。可看着那映透半边天的血色,他那双疼痛的脚愣是移不开一步。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等到天光微透的时分,朱真家主竟直接带着人走了,轻飘飘一句话,就把这烂得不能再烂的摊子丢给了他。

    几名卫队长带人迅速涌入了焦土之中,片刻之后,所有人都惨白着脸回来,还有一些实在坚持不住,趴在一旁哇哇大吐起来。有过上回万福长居经验的宁遇脸色也是很差,但他还是坚持着上前回话,“军长,二卫五卫全队已搜寻完毕,坊内无一人幸存,昨夜入坊者,与坊内所有人,可能都已全数遇难。另外,坊内所有屋舍建筑和各类园林都毁于火海,没有留下任何文书与记录遗迹。九卫卫长裴郡书正带着人清理搬出尸体,以供亲属辨认身份。”

    廉文施额心流下一滴汗,正顺着鼻梁坠下,落在嘴唇边,咸味氤进嘴里,令他眉头紧紧皱起来,全死了?这,这场面,实在太渗人了,而比之更令人恐惧的,是朱真家主如此大刀阔斧的动机。这些贵人动辄夺人性命,已是司空见惯的事,毕竟人家是天选之人,生来就是神子的亲信近卫,视人命如草芥什么的,他这些年见过的太多太多了。

    可像今日这般的屠杀,他还是第一回遇见,此事绝不简单,她们可不能胡乱掺和进去,“传令下去,所有人都不许亲密接触坊中任何事物,包括尸体!让裴郡书放下手里的事,给我老老实实地回来站岗!那些收敛尸体,安排亲属辨认之类的安抚工作,不是我们守卫军的职责。我们的职责是守好此地,以防百姓闯入,破坏第一现场!”

    守卫军得令,迅速从废墟焦土上撤回,在妙今坊遗址外围起一道人墙线,不许任何人擅入。

    可这火烧了整整半夜,其势头之迅猛,火力之强盛,热度之高几乎已将半座圣京城给灼醒。早在朱真氏的银枭铁卫围街之时,就有不少百姓远远观望,议论纷纷,只是那时畏于银枭铁卫之名,无人胆敢靠近。而这会,银枭铁卫撤去,换上京备守卫军围守此地,百姓们胆子就大了起来,不一会儿,人群就密密麻麻地涌往人墙之外,像是潮水一次一次拍打岸线,企图越线侵袭,一探岸上的另种风景。

    守卫军十分命苦地坚守着队形,但防不住人群的好奇力量,更防不住人群里持续爆发的嚎啕痛哭和一波又一波想要疯狂突破的权势之力。这些人里,还大多都是朝中高官和京中富商,他们确定了自己的亲属昨夜的确身在妙今坊之后,就开始扬言要告上靖天府,告上圣宫金殿,他们一面不管不顾地撕吧着守卫军,一面号令自己的下人强行冲撞,就好像先行冲进去寻找到了尸身,就能得到一份复活奖励似的。

    冲突越来越激烈,现场越来越混乱,眼看着人群即将冲断人墙线,一声“首辅大人到”,像是一盆凉水浇了下来,全场的沸腾都暂时熄了下去。

    人群被一众下人强行豁开一条道,几名官员簇拥着元太熙快步走过来。他身上的朝服不知是没穿好,还是来的路上太急被什么扯了,显得松垮又有些凌乱,而他旁边的几位高官,也同样神色焦急,脚步慌乱。

    廉文施脸色难看起来,但还是行了一礼,“卑职京备守卫军廉文施,见过元首辅。”

    元太熙颤抖着手,指了指他身后的废墟,“我儿齐铭,可在里面?”

    “还有我儿简章,你可有见过他?”

    “还有我儿元霁……”

    廉文施一一行礼,“回各位大人,卑职只负责在此看守,防止百姓涌入破坏现场,其它的,一概不知。”

    元太熙沉下脸来,“荒唐!发生如此严重的大案,你怎么能光在这里守着!万一耽误里面的伤者获救,你如何对得起自己身上这身官服!你如此玩忽职守,枉顾人命,回头我定要好好定你的罪!现在你赶紧给我派人去找!我儿齐铭肩头有一片紫色胎记,你们速速找到他,茯苓府的医官已在路上了……”

    他话未说完,就感觉头顶一片强压阴影飘过,眨眼间,就看见废墟之上多了一堆人——是芝灵氏的随行先锋玉部亲卫队!

    舟晚从亲卫队中间走出,出示芝灵玉牌,“奉芝灵少主之命,机甲军巡查有失,今将功补过,特来携助靖天府、京备守卫军善后妙今坊天火一事,我等芝灵府下属在此监察,凡有趁势作乱者,聚众闹事者,一并以犯上叛逆之罪论处!”

    说罢,他高高一扬手,银羽机甲军列队压进,很快把一应不相干人等都驱逐出去,她们如同一面面折射着日光的无情铁墙,精准、迅速、高度一致地在妙今坊废墟外竖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舟晚走向廉文施,温文有礼道,“在下瞧着,靖天府还没来人,可能尚未得到消息,所以善后一事,就先有劳廉军长了。”

    廉文施心里雷鼓惊天,暗道不妙,按照过往惯例,机甲军一到,他们守卫军就该让出位子回家洗洗睡了,怎么还能落着差事做?而且这位舟晚大人,据说是芝灵世子的四大心腹之一,他亲自赶来一趟,却是甘做配角,让他们守卫军出风头?这事不对,很不对劲,极其不对劲。

    观如今情势,此事涉及了朱真氏,满朝高官,还有半座圣京城的权势脸面,如此复杂交错的事件,但凡出一丝纰漏,他们京备守卫司都担不起啊!

    尽管心知此事万万不能沾染,但如今鸭子被赶上架,廉文施也无计可施,根本不敢推脱拒绝,“卑职,遵命!”

    ——

    另一边,刚从密道里钻出来的乌首谐不慎呛着火灰,咳得惊天动地起来,一旁的原初黛觉察到一丝动静,连忙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别动,附近来了人!”

    她凝神感应了一圈,一颗心立时高高提起来,现在天才蒙蒙亮,朱真千度走了,京备守卫司和机甲军都到了,可她们却迟迟守在外围没有进来救援,就在刚才,芝灵氏的人也到了,只不过,她们好像在偷偷摸摸做着什么,动静很轻,不像是来搜救人的,也不像是帮着补刀的……她现在脑子有些乱,很多事情联系不起来,也想不明白,不过她知道,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况,掩人耳目顺利逃出去,才是当务之急。

    如此想着,她连拉带拽地拖着乌首谐潜入了银波湖中,两人灰头土脸地,一路潜行上了望花堤,确定对面没有朱真氏留守的人、也没有芝灵氏戍守的人之后,又一起跃入了游凤河。游凤河的另一头,是从前的万福长居,是圣京贵人不会踏足的贫民之地,如果能安全游到万福长居的旧址,她们应该就安全了。

    好在,两人的运道不算太差。

    万福长居的旧址,如今高墙围立,荒无人烟,甚至,荒凉寂静得有些吓人。上了岸,原初黛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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