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空气里流淌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不像是流湖里的鱼腥臭,倒像是人血的味道,她习惯性地想要释放出灵力去探知高墙内的秘密,却突然被乌首谐推了一把,“快点走啊,磨磨蹭蹭的,要是被人看到我们两个刚从游凤河上来,就完了!”
说着,他顺着原初黛的视线往高墙内瞥了一眼,狼狈的脸上是又急又气,“你不会是想翻进人家墙里面去吧?!这里明显有法器护持,你想什么呢!咱可别节外生枝了!我这条小命真经不起折腾了……”
被他一提醒,原初黛也歇了探知的心思,眼下逃命要紧,她们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得尽快远离此处才是。如此想着,两人便匆匆离开了游凤河流域。
远离了紫雾大街,乌首谐抬脚就要往家赶,原初黛却一把拽住他,“你去哪?”
“我回家啊!”这一晚惊心动魄的,他得赶紧回家缓缓。
“你确定你现在还能回家?”原初黛无语,昨夜朱真千度都知道他身在妙今坊了,虽然她暂时没有抓到人,但这不代表她就放弃杀乌首谐灭口了啊,“若是她执意要你的命,你怎么办?”
乌首谐远离了危险中心,胆气回归,脸上一点都不带怕的,“回家了有我爹在,谁能动我!”虽然他爹平时对他非打即骂,但论起安全感,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自己的爹。
这样一想,也是,有乌首云暮在,朱真千度再想动手,怎么也得掂量掂量手法,“那你回去就好好待在家里,不要再出来乱跑了。最好能装个病啥的,对外称你高烧烧坏了脑子,把近期记忆都给烧没了。”
乌首谐听她如此为自己着想,莫名有些感动,“放心,我就算刀架脖子上,也绝不把你招出来。”
原初黛半信半疑,只道,“你招也行,反正我是不会承认的。”经过上回托他传信的事情后,她对他办事的靠谱程度十分怀疑,所以对他的保证压根不想上心。更何况,她又没露脸,又没留下任何灵痕印记,他凭什么证明天火阵下是她救的人,空口白牙一张嘴,可没有什么说服力。
乌首谐被怀疑了人品,急得直瞪眼,但原初黛一个闪身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他连分辨的机会都没有,气得他原地跺脚,你等着瞧!我说到就做到!
跟乌首谐分开之后,原初黛打算独自回紫雾大街看看,因为芝灵氏的动静太奇怪了,她预感,芝灵氏的出现会把妙今坊的事情推向另一个高度。而她,作为芝灵氏注定的敌人,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抓到芝灵氏把柄的机会。
然而,就在一处空旷的巷道拐角处,她冷不丁撞到一堵无形的肉墙,其力道之大,撞得她背后径直刮在身后的墙上,疼得她张口就想骂人,“你赶着投井……阿晞?!真的是你!你这段时间都去哪……诶,你是不是胖了不少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从绒晞扶着墙面,勉力睁眼张望了望,“小黛儿?是你么?”
原初黛很快意识到他的异样,上前急道,“你怎么了?你看不见我么?”
从绒晞抓到熟悉的手,心神终于松懈下来,露出一抹笑,“还,还好是你……”
“阿晞!阿晞?!”原初黛连忙扶住他,只不过从绒晞已彻底失去了意识,一个劲地往下坠,“我说你到底这段时间去哪了啊!怎么吃得这么肥!”
“快!你们去这边,你们去那边,都给我挨家挨户地搜!掘地三尺地搜!”
一道呵厉传来,原初黛动作滞了滞,感应到来人已到三步之外,她立马把人放倒,手一扬,隐身衣就盖了上去。
下一瞬,原初黛自拐角处突然走出,疾步朝前的羽翎军士被眼前突现的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拔了刀,“什么人!”
原初黛双手背在身后,端起高高的架子来,“连我都不认得,你当得什么差?”
他身后的羽翎军有认出风吟郡主来的,紧忙上前提醒,“小的们参见风吟郡主,此前听闻郡主奉旨出京了,他这是没有反应过来,还望郡主恕罪。”
原初黛罢了罢手,“行了,小事一桩,不过你们身为羽翎军,怎的在这大街上乱跑?”
“回郡主,小的们是奉命捉拿刺客,经芝灵家主设下的禁制配合指引,显示刺客往这边遁逃了。”
“刺客??怎样严重的行刺,竟会劳动到你们……”原初黛忽的顿住,脸色微变,“竟有刺客胆敢行刺殿下??!”
“小的们也很是惶恐不解。从绒世子虽是遗孤,但自小被殿下视若亲子,事事享受特殊优待,怎么就想不开,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原初黛的脸色差点没有绷住,从绒晞?他刺杀神子殿下??这是什么天方夜谭?!她消化了好一会,才开口道,“那你们去吧,此贼人擅时空遁逃之术,须臾之间就可逃行千里,你们可要抓紧时间了。”
“是,小的们告辞。”
——
在羽翎军面前露了脸,原初黛回京的事就瞒不住了。无奈之下,她叹着气,把从绒晞抗回了家。见她回来,芦苇可高兴坏了,忙不迭地赶紧招呼厨房备上好酒好菜来。
可回到房里,原初黛一揭开隐身衣,可把芦苇给吓着了,“郡主,这,这是谁?”
“从绒晞,我的朋友,他好像中了毒,但我路上给他输过灵力,竟化解不了。你赶紧派人去茯苓府走一趟,找茯苓槑,如果实在无法避开耳目,就说我连日赶路回京,神昏眼乏,需要她来请个平安脉。”
“好好,我这就去。”芦苇看了一眼从绒晞乌青的嘴唇,赶忙出去找人去了。
半刻钟后,茯苓槑化作送菜的小贩从后门进了郡主府。
诊断完从绒晞的症状,茯苓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凝重起来,“阿黛,晞世子所中之毒,很是强悍霸道,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依据体表症状,我只能粗略地估计出他所中之毒可能涵盖的灵草目类。”
“槑姐姐,求求你了,能不能想想办法?”
“来的路上,我也听说了。眼下,他可是全城通缉的要贼逆犯,你真的要救他吗?”
“他是被冤枉的,”原初黛笃定开口,但先前关于神子的疑虑忽闪回脑海间,她又不那么确定了,她看了从绒晞一眼,又道,“不管行刺之事是真是假,他都是我的亲人,我必须救他。小时候,我失去了双亲,每逢年节之时,就格外得孤独。是他和裳霓,不论身处多远,都会记得回来陪我过节。所以在我心里,他早就是我的哥哥了。”就算他真的做了什么大逆不道,悖逆天伦之事,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她会想尽办法同他一起弥补赎罪。
哥哥么,茯苓槑不由得也想起了自己的哥哥,与董夏清垣合作找了这么久,可竟没有一点音讯。她看向床上呼吸微弱的从绒晞,又看向神色坚定的原初黛,思索再三,做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我也有哥哥,我知道作为妹妹,对哥哥的感情。活在世上,亲友寥几,真情更是缥缈无觅,因而这仅有的亲人,我们万万不能失去。阿黛,虽然你我也曾倾心相交,但一码归一码,论及生死,我还是要跟你明码标价的。从绒晞的毒,我有把握可以研制出解药,并且,愿意为之付出一切代价,而你,也需要做出相应的回报。”
原初黛心神一震,瞬间理解了她的言外之意,“你是说,以你的哥哥,换我的哥哥。”
“不错。这些年我一直在与董夏氏合作,我帮他做事,他帮我寻人。可这么多年从未有过进展。我早该想到,董夏氏的找人能力,怎么比得过天雪氏呢。”茯苓槑顿了顿,心觉既然话说到此处,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索性把一切说开,展示自己的坦诚,和合作的决心,“月前大闹圣宫的人,是你吧。我见识过你的自愈能力,也见识过你的坚韧恒心,我知道,以你的心力,你想要做的事,就一定会成。”
“槑姐姐,就算没有这件事,你求我相助寻人,我也不会拒绝的。”
“阿黛,我请求你的援助,是一回事,你我协议共诺,是另一回事。”董夏氏付诸心血多年都没有进展的事,她心里自然清楚其难度有多高,这件事的危险性,一点都不亚于她要暗中背叛茯苓氏私自炼制解药的风险程度,“你的品性,在你不惜大闹圣宫也要救出洛西东的时候,就已证明,而我的德行,将会以心魔血誓的方式向你承诺。”
说着,她就要化开自己的掌心,原初黛急忙出手阻拦,“槑姐姐,不必如此,我信你。”心魔血誓以人之精血为介,引天雷为鉴,证自己坦荡之心,若有一丝隐晦,此劫立下,雷电劈秽,若有悔诺之行,将成心魔,缠结修士一生,晋升无望,无有安生。
茯苓槑笑了笑,推开了她的手,毅然决然地划开了手掌,“我以我心证诺言,绝不负信之义。阿黛,信任无价,但人心复杂,有此血誓在,我会一往无前,而你亦会不负我意。”
见她言至于此,原初黛也终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我会即刻着手此事,无论万难,我必不退不悔。”
茯苓槑笑着与她击掌,“我会倾尽一切救活从绒晞,不计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