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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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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大哥哥。

    人走后,沈维桢说:“先前是我不对,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嗯?”阿椿想了想,摇头,“其实没那么苦,因为有娘陪着,我每天都很开心。”

    “我应该早些接你们进京,”沈维桢说,“对不住。”

    阿椿笑:“哥哥并没有对不住我,你和老祖宗、夫人接我和我娘进京,又请了这么多名医为我娘诊治,这份恩情,我已是还不清了——若不是这样,只怕我早就没有娘了。”

    窗外飓风呼啸,黑压压的天空,阴云骤雨,声音可怖。

    阿椿担心门前刚栽种不久的花苗树木,起身去看,什么都看不清,她忧心忡忡转身,一头撞入沈维桢的胸膛。

    他今日并不出行,穿的是京城中时常穿的宽袖锦袍,轻轻地抱住她。

    阿椿错愕地睁大眼,担心被沈湘玫瞧见。

    沈湘玫肯定会被这桩乱,伦的事情吓晕。

    她想推开沈维桢,但他一手托住她后背,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

    “对不住,”沈维桢低声道歉,“对不住。”

    阿椿奇怪地说:“都过去了,你怎么现在突然道歉啊?好了好了,不要再想之前的事了。你这般说,会让我有之前过得很惨的错觉……”

    沈维桢越来越清晰地看见阿椿。

    提出让她一同做事,沈维桢的本意是让她看见世间疾苦,或许她能够知难而退。

    谁知阿椿一点都不觉得苦。

    她的坚韧超过沈维桢的预期。

    飓风结束后,州府之内,有两个县受灾严重,多处房屋倾塌,死了几个村民。

    沈维桢亲自去了。

    他心中明白,这种事情,层层上来,多半会有瞒报;耳听不如目见,他只相信自己的双眼。

    果真如此。

    公文上写,三四处房屋倾塌,沈维桢到了才知道,一整个村子,近三十户人家,只有三四处房子还在!被砸死的,砸伤的,更被瞒得严严实实。

    还未到避难的祠堂,就听见小孩啼哭声,是饿的,母亲惊怕不已,又饿得厉害,已没有奶水喂孩子。

    沈维桢不忍再看下去,立刻吩咐人架锅煮粥,先分一分,又低声告诉叶青,看看能否在附近村庄里找到个有奶水的母亲,给她钱财,请她也喂一喂这可怜的孩子。

    阿椿一直跟着。

    她很冷静,手脚麻利,头脑清醒,无论再复杂的数目条款,她扫一眼就有了结果。

    计算死亡人数时,负责数尸体的人熬不住吐出来,难受到手抖,阿椿闻言,起身:“让我去。”

    沈维桢伸手阻拦:“阿椿。”

    “我可以,”阿椿说,“我以前见过这场面,我知道会看到什么,我不怕;总要有人整理,我心够细。”

    沈维桢看她良久,松开手:“小心——叶青,你跟着阿椿。”

    阿椿忍不住呕了一次。

    天可怜见,天灾之下,她见丈夫护着妻儿、一家人仍被全砸死的,还有年迈的夫妇……

    她并不觉得恶心,只是为这些人伤心。

    人的命竟这般脆弱。

    阿椿缓了许久,连午饭都不想吃了,还是沈维桢强行要她吃些,不吃,下午没有力气做事,他会让叶青送她回府休息——

    她立刻端起粥。

    灾民们吃粥,他们也吃,同一锅里煮出来的东西。碗不够了,沈维桢削了椰子,挖空做碗。

    阿椿只吃了半碗,还是难受,说不出是心痛还是什么,再吃不下一口。

    沈维桢握了握她的手。

    他的心情同样沉痛。

    读书时,再大的灾祸,也都在轻飘飘的纸上,几行字而已。

    唯有亲眼所见,才知怎样惨绝人寰,偏生有的县丞办事不力,非但不立刻命人营救,竟先想着如何遮掩……此等人如何能做官!

    思绪间,只听一声小小的“大人”,沈维桢端着椰子壳抬头,瞧见几个脏着脸的小孩。

    她们牵着手,怯生生地把一个东西放在地上,说着“送给大人的”,转身就跑。

    阿椿呀一声叫出来,欣喜:“好灵巧的手!我以前也会编呢。”

    沈维桢看她手里拿的东西。

    原来是个细草编的蚂蚱。

    心下恍然一震,沈维桢低头吃粥,如此粗糙简陋,现如今他已习惯了。

    空想无用,需做实事;今后,他会尽自己所能,让更多的孩子穿得暖吃得饱、开开心心编蚂蚱。

    暂且安置好这些灾民后,沈维桢让各县官吏上报,各县受灾情况,有多少百姓需要重建房屋,多少百姓可以自力更生,多少百姓必须要领救济粮。

    阿椿精于计算,又在李夫人处历练不少,任何虚假数目都瞒不过她;事先精准计算过各官库预备赈灾济贫的钱粮,并不算多,沈维桢眉头不皱,又捐一笔。

    他清楚,这般只能解燃眉之急,总得给这些人找些新的出路。

    毫无谋生之力的百姓,可直接领救济粮;若尚有余力的,便可低价从官仓买粮。

    房屋倒塌损坏得多,多处城防亦有破损,便以工代赈,大量招募灾民兴修,给工给粮,免得将这些有手有脚的人养成只等救济粮的家伙。

    沈维桢个人出资,亦游说富户、道观、佛寺出钱或出粮赈灾。阿椿钦佩他的口舌,用不了几句话,就能说得他们面红耳赤,或感动得涕泪横流,纷纷慷慨解囊、义不容辞。

    阿椿感慨,原来他的嘴是用在这个时刻的。

    一连半个月,沈维桢和阿椿都瘦了不少。

    难怪皇帝选拔状元要殿试,原是要挑选口齿伶俐者啊。

    飓风之后,必有灾情,幸好沈维桢提前从隔壁州府购置了大笔的药材,分发到受涝严重的几个县衙中,由他们抽派人手熬住了分发;若有生病者,便集中到药坊中专门治疗,再统一安葬病死的人。

    “事态紧急,便不能再按照寻常处理!”

    这一日,刚吃过早饭,阿椿换上男装,还未见到沈维桢,就听见他厉声斥责。

    “人命关天之时,你还顾这些繁文缛节做什么?就说是我沈维桢一定要做,决策在我,责任自然也在我,我必承担,不会牵累你们,你怕什么?”

    阿椿停下脚步。

    她没进去。

    里面又说了一阵,沈维桢声音渐缓和。

    不久后,一个县丞出了门,对阿椿一拜,客气:“小公子好。”

    阿椿女扮男装,自称沈春,是沈维桢的小表弟。

    阿椿拱手。

    “是阿椿在外面?”沈维桢说,“进来吧。”

    阿椿刚进门,沈维桢坐在椅子上,疲倦地伸开手臂:“过来,让我抱抱。”

    阿椿摸了摸他的头,听见兄长在叹气。

    “太苦了,”他说,“见百姓如此,身为知州,我寝食难安。”

    阿椿想了很久,想不出安慰的话。

    她认真地说:“哥哥说爱我,那就爱南梧州的百姓吧,这里有许许多多个阿椿。我相信哥哥,一定能造福一方百姓。”

    一月后,在沈维桢主持下,各处倒塌的房屋渐渐已重建,破损的城防也修缮完毕,疫病被控制住,没有扩散开。

    阿椿瘦了许多,但也结实许多。这晚,沈维桢写完往京中的书信,在书桌前抬起她的一条腿,怜惜不已:“瘦了这么多。”

    阿椿吃力地吸气。

    前段时日两人都忙,无心做此事,现如今,她只觉和开始那几回无什么区别。耳边亦闻沈维桢的喟叹声,他俯身,自背后抓住阿椿扶住案桌的手。

    “待回京后,我便去请御旨,恳请圣上赐婚,”沈维桢吻着她的脖颈,“别咬了,阿椿,知道你馋,我不走。”

    阿椿一直在小声地叫哥哥,哥哥。

    偶尔夹着一声沈维桢,这种连名带姓的称呼却能令他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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