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兄被杨震绑在木桩上抽打,气得找了他好几次麻烦。
甚至有一次,两人吵着吵着,直接在大营的校场上动了刀子。
杨震向来不懂让步,秦昭性子也烈,两人打得那叫一个飞沙走石,最后还是被下面的人冒险拉开才作罢。
可后来。
随着镖局开始正式走镖,秦昭才发现,杨震那种严厉的军阵训练和纪律要求,在面对荒野上那些真正的悍匪和成建制的溃兵时,到底有多么好用。
那些在校场上流的血汗,在外面,不知道救了多少次镖师的性命。
明白了那个男人的良苦用心后,秦昭又为自己之前的无理取闹和不识好歹懊恼起来。
她本就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恩怨性子,觉得错了,便想着请杨震吃顿饭,亲自赔个罪。
结果。
这两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几碗烈酒下肚,话说开了,反倒异常合拍。
他们都是武人,都不懂什么琴棋书画,也不讲究什么礼数那一套。
秦昭脸上留着刀疤,性格坚毅隐忍,是在山贼窝里吃着百家饭长大的,习惯了用刀子讲理;
而杨震呢,更是个常年在边关死人堆里打滚,沉默寡言、只认军功和拳头的粗人。
别的男女若是看对了眼,聊的是风花雪月。
这两人聊得最多的。
是怎么挥刀才能最省力地劈开敌人的防御,在马上遇到长枪突刺该怎么规避反杀,以及在乱战中怎么杀人才能最干脆利落。
后来,随着顾怀将杨震调往了襄阳担任将领,负责在城外的大营里练兵,并镇压襄阳这座腹心城池的局势。
而秦昭作为龙门镖局的总镖头,自然也要频繁往返于江陵和襄阳之间。
镖师在路上行走,也要和地方驻军打交道,遇到大股贼寇也需要军队协同,这些事务,都需要她去和襄阳大营协调。
一来二去地,两人就更加熟稔了。
尤其是这大半年来,镖局的总部迁到了襄阳。
秦昭但凡手里没了闲事,就总是控制不住地往城外的军营跑。
嘴上说是去看看军营里有没有什么新的练兵法子,好拿回去教导新招募的镖师。
可其实,每次去了,都要拉着杨震在校场边上,一说就是几个时辰。
按理说,男未婚女未嫁,两人都到了这般年纪,这意思已经足够明显了。
可偏偏。
杨震那个家伙也是朵奇葩。
他似乎从来没把秦昭当成一个女人看过,只把她当成了一个可以过招的武人知己,和一个在战场上值得托付后背的兄弟。
每次聊到兴起,秦昭的眼睛都亮晶晶的,总是绞尽脑汁找话题想多聊一会儿,可杨震看了眼天色就说要不就到这儿吧我还得练兵呢...
遇上这么个根本不懂女子心事的大老粗,换任何一个女子,怕是都会感到无力。
秦昭以往在山寨里,也是个大开大合的脾气。
但这种事,真摊到了自己身上,看着杨震那张一本正经的粗粝脸庞,她就莫名地舌头打结,一句软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一直以为。
这种暗自较劲和那些没来由的欢喜,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
甚至连杨震那个木头都不清楚!
可现在,眼看着被一个连牙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当众点破。
而且还不知道在私底下被这群人传了多久、传了多远!不知道有多少老弟兄在暗地里看她的笑话!
一时间。
秦昭竟是有些恼羞成怒地破防了。
“赵老三!你给我滚出来!”
秦昭深吸了一口气,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锵”的一声拔出半截横刀,杀气腾腾地朝着院子东边的一排屋舍走去。
原本宁静的院子,立马被她这一声怒吼给炸开了锅。
“哎哟喂!大当家的拔刀啦!”
“快拦住!赵三哥,快跑啊,大当家的要杀人灭口啦!”
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
正在洗菜的几个大嫂赶紧把手里的菜叶子一丢,跑上前去死死抱住秦昭的胳膊。
“哎呀,秦妹子,你跟他那个嘴巴没把门的计较什么!”
原本还在洗漱、闲聊的镖师们探出头来,一看自家总镖头那副脸红脖子粗、提着未出鞘的长刀满院子找人的模样,顿时哄堂大笑。
后院的一间屋子门猛地被推开,打着赤膊的赵老三一脸懵逼地跑出来,看到秦昭杀气腾腾的眼神,吓得怪叫一声,围着院子里的那棵大槐树就开始绕圈子。
“哎哟!总镖头饶命啊!我就是跟自家婆娘随口一咧咧,谁知道那小兔崽子嘴上没把门啊!”
“随口咧咧?老娘今天把你嘴给缝上!”秦昭咬牙切齿地追。
一时间。
院子里劝的劝,拉的拉,起哄的起哄。
“大当家消消气!这有啥不好意思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
“就是!我看杨将军挺好,身子骨结实,一看就是能生大胖小子的!”一个婆娘捂着嘴笑道。
“呸!你们再胡说八道!”
秦昭气急败坏地踹翻了一个水桶,在一群人的拉拉扯扯下,好不容易才停下了脚步。
大院里充满了一种如同当初在山寨时混居的快活空气。
秦昭胸口起伏,看着周围这些熟悉的面孔。
这些从黑风寨一路跟着她走出来,一起经历过饥荒、杀戮、绝望,如今又一起在这座大院里安居乐业的人们。
各家的青壮都在镖局里做事,拿命换钱,老幼妇孺则在院子里做些缝补浆洗的后勤活计。
真是...好生恍惚。
秦昭瞪了缩在树后的赵老三一眼:“这个月薪饷扣一半!”
在一片夹杂着求饶和哄笑的声音中。
秦昭有些狼狈地转身,快步向着大院最深处走去。
随着她越走越深,身后的喧闹声渐渐被院墙隔绝。
秦昭脸上的红晕,慢慢地褪了下去,按着刀柄的手也松开了。
看着眼前那扇紧闭的木门。
她眼底的神色变得黯淡下来,最终,化作了一声长叹。
她推开门,放轻了脚步走进去。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苦涩的汤药味,窗户被厚厚的棉布挡着,有些昏暗。
床榻上。
李先生躺在那里。
他越发苍老了。
这个曾经在大刀营里出谋划策、被所有人尊称为先生的老人,此刻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原本身子就不怎么好,下山的时候就已经疾病缠身,后来经历了逃难,被折腾得去掉了半条命。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等在江陵安顿下来,有了好大夫好药材养着,他的身子能慢慢好转。
可谁曾想。
当山寨里的这几千号人真的有了活路,走上了正道,不再需要过那种朝不保夕、刀口舔血的日子后。
李先生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突然就断了。
这根弦一断。
他整个人便一下子垮了下来,病得起不了床了。
听到开门的动静。
床榻上的老人费力地睁开眼睛。
“是...昭儿来了?”
“先生,是我。”
秦昭快步走到床前,在沿上坐下,小心将老人那枯瘦的手塞回被子里。
看到秦昭,李先生的眼里闪过一丝微光,他竟然挣扎着,强撑着想要起身。
秦昭赶紧拿过几个软枕,垫在他的背后,让他靠得舒服些。
“今日...镖局那边,可还顺遂?”老人喘着粗气,第一句话,依然是过问情况。
秦昭眼眶微酸,但还是强扯出一抹笑意。
“先生放心,好得很。”
她去倒了杯温水,喂老人喝了一口润润嗓子,这才轻声细语地说着:
“截至这深秋,咱们龙门镖局,如今是以襄阳为总部,以江陵、临沅这两处南北重镇为大分局,再沿着公子修筑的那些水泥干道,以沿途的那些驻军坞堡为驿站。”
“已经铺满了荆襄大半个地界。”
秦昭的语气里,透着些连她自己都感到震撼的骄傲。
“您知道咱们现在有多少人么?”
“单单是过了明路、记录在册的精锐镖师,就已经破了五千人了!”
“若是再算上沿途驿站里养马的马夫、管仓库的账房,还有这些跟着咱们吃饭的镖师家眷。”
“整个龙门镖局上下,依附着咱们吃饭的人口,已经超过两万了!”
李先生听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秦昭顺理着思绪,将如今镖局彻底蜕变后的四大营生,一一道来。
“如今在这荆襄地界,倒也有人想过学我们,只是没有官府那边照应,都过得艰难的很,咱们镖局,真的可以说是一家独大了。”
“咱们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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