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晏沉脚步微微一顿。
他向后侧过半边身子,侧脸在一线天光里被勾出一道冷白的轮廓。
“这就不劳外祖父操心了。”
“你就好好想一想,孙儿我登基那一日,你的贺礼钱该从哪儿来吧。”
说完便不再停留,迈步走进廊道深处,墨色大氅边角消失在昏暗尽头。
地牢被重新封进一片死寂。
……
灵犀宫殿门被无声推开一条缝,莲儿侧身立在门边,朝寒妃微微颔首,待她跨过门槛便迅速将殿门合拢。
铜锁齿“咔”地一声咬紧。
殿内烛火昏暗,只留了两盏琉璃灯,将四面垂落的鲛绡纱映成一片朦胧的暖黄,风过便搅动一室沉水香。
含章背对着门站在殿心,正仰头看着面前墙上那幅半人高的仕女像。
画中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宫装,眉目温婉地端坐在一株海棠花树下,怀中还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狸奴。
寒妃将头顶靛蓝风帽摘下来,随手搁在门边小几上,又拢了拢被压乱的鬓发,才朝含章背影走近两步。
“章儿,你这么着急……”
“义母。”
含章没等她说完便打断,抬头望着那幅画,声音轻得像隔着一层薄雾。
“母后生我们兄妹时血崩难产,不过二十出头便撒手去了,若不是义母妙笔丹青,凭记忆将母后的样子一笔一笔画下来留给我们兄妹,我怕是一世也无缘见到母后的样子了。”
她说话时指尖抬起,虚虚地描过画中女子怀中那只狸奴的轮廓,又停在女子唇边那粒极浅的梨涡上。
寒妃走上前去,目光从画中人眉眼间一寸寸移过,又落回含章肩头。
“傻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皇后娘娘生前待我不薄,我能为她做的也不过是这些小事,你和太子这些年不易,我都看在眼里……”
含章没接话,安静了一瞬后忽然转过身来,一把将寒妃紧紧抱住。
寒妃微微一愣,悬在半空的手一顿,才落回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怎么了章儿?”
“义母。”
含章手臂收得很紧,整张脸埋进寒妃的肩窝里,闷闷地传出一丝哽咽。
“这么多年,我与太子哥哥的处境您最是清楚,母族势渐衰微,父皇又不闻不问,朝中更是群狼环伺。”
“若不是义母您将我们兄妹拉扯大,呕心沥血地替我们谋划周全,我们兄妹怕是早被人生吞活剥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
“甚至为了照顾我们,连您自己的亲生子都夭折了……所以我一直把您当做除太子哥哥以外最亲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