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句:
三日後,东桥听雨楼,有席。
没有主名。
只有一个很淡的印记,像藏在水纹後的一只兽头,不细看,几乎辨不真。
王姓中年人道:「这是王家的意思。」
「去,便是愿意往前走一步。」
「不去,也无妨。」
「只是以後有些门,叶堂主再想摸,怕就没有今天这麽容易了。」
这句话一落,刀就彻底露出来了。
前面还只是量。
现在已经是在定价了。
叶霄伸手,把那张黑帖拿起来看了两眼,才淡淡道:「原来是想招揽。」
「不过来得这麽快,我倒有点好奇。」
「王家是真想拉我一把————还是想趁我还没彻底站稳,先把我按进你们的手里?」
王姓中年人脸上的笑意,终於淡了些。
片刻後,他才缓缓开口:「叶堂主这话,说得有些过了。」
「你这样的本事和天分,放在下城,自然已经够惹眼。」
「可惹眼归惹眼,能不能真在上城掀起风云,那又是另一回事。」
「况且————」
他说到这里,目光终於沉了一点:「拳头够重,不代表就一定活得长。」
「早死的天才,从来不少。」
前堂里的气氛,一下沉了下去。
门边两人腰背没动,指节却都微微绷紧了些。
这已经不止招揽。
话里有提醒,也有敲打。
叶霄却笑了。
笑意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原来如此。」
「王家不是怕我不够分量。」
「是怕我以後分量太重,重到不好拿。」
王姓中年人这一次没有立刻接话。
因为这句话,已经点中了骨头。
他今天来,确实不止递帖子。
他是替後头的人看刀:叶霄到底能不能早早纳进鞘里,会不会将来反手伤人。
片刻後,他才道:「叶堂主,我今日来,除了看,就只是为了递话。」
「去不去,是你的事。」
「但我也劝你一句,今日过後,盯着你的,就不只是下城这些人了。」
「有人想拉你,也有人想废你。」
「你若真打算往上走,就该明白,有些时候,背後站着谁,比你能干多少人更重要。
「」
叶霄把黑帖放回桌上,声音依旧平:「这些,我自会分辨。」
王姓中年人看着他:「那叶堂主的意思是?」
叶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帖子,我收。」
「席,我也会去。」
「不过有句话,你先替我带回去。」
王姓中年人擡眼:「请讲。」
叶霄语气不高,也听不出火气。
可每一个字落下来,都像在前堂里压了一下。
「想看我,可以。」
「想试我,也可以。」
「但谁要是觉得,我叶霄能任人拿捏」
「那就先把後果想清楚。」
他顿了一下,目光不重,却像一下压进了对方眼底。
「不管是谁,胡乱伸手。」
「我都会剁了他的手。」
前堂里一下更静。
门边两人呼吸都稳着,可眼神已经比先前更硬。
这话不长。
王姓中年人沉默了数息,才缓缓起身。
「好。」
「这话,我会一字不差带回去。」
他说完,拱手一礼,转身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停。
他没回头,只淡淡留下一句:「叶堂主,人有傲气是好事。」
「可傲气太高,未必是福。」
「你以後会明白,有靠山和没靠山的区别。」
「三日後,等叶堂主大驾光临。」
说完,才跨出门槛。
门外风一灌,那道青灰色背影很快被廊下阴影吞了进去。
等人走远,前堂里才重新安静下来。
叶霄没说话,只伸手把那张黑帖收进袖中。
直到这时,门边一人才低声道:「堂主,要不要让人跟一段?」
叶霄淡淡道:「不用。」
「这种人,跟不出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门外那片被风吹得微微发暗的天色上,声音依旧平静。
「而且,真正有意思的,也不是他。」
前堂里没人接话。
可这句话一落,屋里那点气,明显又沉了一层。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今天上门的这个王家人,根本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背後那只已经从上城伸下来的手。
下城的风,确实已经开始变了。
而且这一次,不再只是下城的事,更高处的人,已经真正将目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