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军间岛辎重队的营房里,煤油灯被夜风刮得忽明忽暗。
伊田助男坐在大通铺的角落,手里攥着一封从日本本土辗转寄来的家书,边角处沾着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污渍。
信是他妹妹写来的,字歪歪扭扭,很多地方被水渍晕开,像是写的时候就一直在哭。
"哥哥:
母亲又咳血了,工厂不给治病,说耽误工期。医生说要吃药,可是我们没钱。父亲去年冬天就走了,米价太低,收的粮食连地租都不够交,他饿了三天,躺在田埂上就再也没起来。
债主天天上门,说再不还钱就要把我卖到城里的娼馆去。隔壁的幸子姐姐上个月就被带走了,听说在大阪的纺织厂,每天要干十五个钟头,得了肺痨也不给治……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快要被抓走了。”
伊田助男把信纸按在膝盖上,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他今年二十七岁,入伍前是九州乡下的佃农儿子。父亲种了一辈子地,到头来连自己的棺材钱都没攒下;母亲在纺织厂干了十二年,咳坏了肺,被工厂像扔垃圾一样赶了出来;妹妹才十六岁,眼看着就要被卖去填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工厂和娼馆。
而他呢?
他穿着关东军的军装,开着拉满子弹的卡车,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对着和他父亲一样穷苦的中国农民开枪,对着和他妹妹一样大的中国孩子扫荡。
"八嘎!"
旁边铺位上的军曹踹了一脚他的铺板,恶狠狠地骂道:"伊田!发什么呆?明天一早还要给鳖冈村一旅团送弹药,养足精神!"
伊田助男默默把信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低头应了一声:"是。"
军曹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翻了个身:"你们这些乡下出来的穷鬼,就是事多。好好为天皇陛下效力,将来封妻荫子,不比在老家种地强?"
伊田助男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妹妹信里的话,全是父亲饿死在田埂上的模样,母亲咳血的样子。还有这几个月他亲眼看见的,马家大屯那些被烧掉的中国村庄,那些被刺刀挑死的中国老人,那些躲在山林里饿得面黄肌瘦的抗日游击队员。
他们和他一样,都是穷人。
都是被那些坐在东京大楼里、穿着西装、吃着牛排的军阀和财阀,推到这冰天雪地里互相残杀的穷人。
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在山沟里捡到的那张传单。是游击队撒的,上面用日文写着:"日本的士兵兄弟们,你们的父母妻儿在国内挨饿,你们的姐妹被卖进工厂和娼馆,而你们在这里为军阀卖命,屠杀和你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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