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更听到那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船舱方向传来时,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身,看见顾长柏从船舱里慢悠悠地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身上穿着一件青布长衫,脚上踩着一双布鞋,打扮得像个走亲戚的乡下教书先生。罗云冬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
“你怎么在这?”陈更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船舷上。他脑子里飞速转过好几个念头——这艘船到底是来接他的还是来抓他的?顾长柏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那些宪兵换防、通行证、船老大,全是他安排的,那他今晚到底是越狱还是被越狱了?
顾长柏走到他面前,把茶杯往他手里一塞,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恼火的从容:“我当然是来送送你。怎么,不欢迎?”
陈更接过茶杯,低头看了看杯子里浮着的茶叶,又抬头看了看顾长柏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几个月在牢里被审讯、被劝降、被打断腿、被软禁,好不容易在暴雨夜里翻墙逃出来,惊心动魄地躲过巡逻宪兵,以为自己终于逃出生天,
结果一回头发现满船都是顾长柏安排的人。这种感觉就像费尽千辛万苦爬出了一口深井,抬头却发现井口站着一个人,手里端着茶等着你。
“你别闹。”陈更把茶杯搁在船舷上,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忽然想起自己被押到南京之后发生的一切。
宋西廉第一个来探监,黄维板着脸来劝降,关麟征拍着他的肩膀说要一起打回东北,顾长柏带着一群黄埔同学砸了特工总部,那份十一个人联名的上书送到蒋校长办公桌上,他被从死牢转移到小楼软禁。现在回过头来看,每一步都像是有人提前铺好了路。他抬头盯着顾长柏:“那些宪兵换防,是你的意思?”
“宪兵一团是俞济时管的,我让他把今晚巡逻的哨兵全部换成新兵。”顾长柏靠在船舷上,语气平淡,“新兵不认识你,也不会盘问一个上尉军官。通行证上的章是南京警备司令部的真章,谷正伦欠我人情,还的时候到了。”
陈更沉默了很久,他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你为什么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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