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旧砚台、老铜钱。聋老太教他的时候,从来不说什么大道理,就是让他上手摸、用眼看、拿心里去记。什么年代的釉,什么窑口的胎,什么款识的笔法,一点一点往脑子里灌。那孩子也不嫌烦,一蹲就是大半天,跟老太太两个人头碰头,跟研究什么了不得的机密似的。
那时候刘国清还觉得,这孩子将来怕是要成古董贩子。
后来广中长大了,不上学了,跟着聋老太学了整整六年。六年时间,从三岁学到九岁,把老太太压箱底的本事掏了个七七八八。再后来聋老太身体不行了,广中又跟着他那些老书、老物件、老故事,自己琢磨。他不像正中那样把工科读得明明白白,也不像大中那样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他就是一头扎进那些旧东西里,越扎越深。
刘国清有时候觉得,这老三跟其他几个孩子都不一样。正中是往前看的,大中是往硬处走的,明中是往野处跑的,念中是往热闹处钻的。只有广中,是往旧处、往深处、往那些没人愿意蹲下去看的地方走。
可那些旧东西,恰恰是能传下去的东西。
刘国清在川省那些年,见过多少老同志被下放,见过多少老物件被砸,见过多少老书被烧。他心里清楚,一个民族要断根,不用打仗,不用改朝换代,只要把那些旧东西一件一件毁掉,把那些记得旧东西的人一个一个整下去,根就断了。
可广中做的,恰恰是跟这个反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