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笔,拿起军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沉思片刻才开口。
“大都督,张虔钊此人,在后蜀降将中算是心思最缜密的一个。”
“他此番遣使,却不敢带书信,只敢传口信。”
“这说明他既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又怕被成都抓住把柄。”
“从时机上看,潘美的偏师已经开始集结于陈仓,关中军力调动频繁,张虔钊不可能没有察觉。”
“他选在这个节点遣使,未必全是真心归降。”
“也可能是想借谈判拖住我军步伐,给成都方面争取调兵时间。”
郭荣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落回沙盘上汉中的那面黑色小旗。
“有这个可能。但也有另一种可能。”
“他是真的想降,只是不敢轻举妄动。”
“张虔钊家眷尽在成都,如果我是他,没有万全把握之前,也绝不敢公然树起降旗。”
“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我们都要做好两手准备。”
“继业,你先听听卢彦斌怎么说,回来我们再议。”
刘继业起身叉手一礼,转身大步出了正堂。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引着卢彦斌回到了大都督府偏厅。
这处偏厅设在府衙东侧,与正堂隔了一道回廊。
刘继业没有安排在正堂接见,是给卢彦斌留了三分体面,也是给自己留了三分余地。
偏厅不谈公事,谈不拢也不伤和气。
卢彦斌进门时整了整衣冠,叉手行了一礼。
刘继业起身还礼,抬手请他入座。
卢彦斌落座后没有寒暄客套,开口便直入正题:“刘使君,某此来长安,是奉张太尉之命,向贵方递一句话。”
“汉中可以归唐,太尉本人亦愿纳土归顺,绝无半分虚言。”
“但太尉的老母、妻儿,尽数留在成都城内。”
“太尉若举城而降,成都方面必迁怒其家人,阖族性命不保。”
“太尉不敢拿一家老小的性命做赌注。”
他抬眼直视刘继业。
“若大唐能从成都救出太尉家人,汉中三十一州县、三万两千甲士、府库粮秣钱帛,即刻举城纳土,绝不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