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甘枯守藩笼、空耗岁月。
争执止于内殿,不外泄半分。
王府依旧寂静平和,与世无争。
可暗流涌动之处,终有迹可循。
马喀塔身居藩府数十年,一边是大清皇室血脉,一边是夫族子嗣,日日处在两难之间。
她看着儿子日夜筹谋、心腹频出、府中暗蓄甲弓,看着深夜不散的密议灯火,心中忧惧如潮水叠涌。
她不敢阻,不敢言,更不敢明目张胆劝谏。
唯有日日长叹,心神不宁。
她身边贴身长史辛柱,久随公主,洞观府中深浅,早已将这一切异动默默记在心底,暗存备查。
千里之外,燕京。
宫阙深沉,少年帝王端坐乾清宫。
朝堂之人目光尽皆紧盯南方三藩战火,人人忧惧江南沦陷、天下动荡。
唯独康熙,于百忙之中,始终留着一缕深沉目光,遥遥锁住北疆盛京。
数年之前,先帝顺治骤崩,少年玄烨八岁登基,受制权臣,隐忍数载,方才亲掌皇权。
他自年少临朝,便深知——
天下藩患,南有三藩,北有察哈尔。
三藩是明患,察哈尔是隐忧。
黄金家族坐拥草原正统,世代根深蒂固,远比汉臣藩王更难驯服。
这些年,盛京奏报年年安稳,可零星细碎的密探消息,断断续续送入宫来:
漠南多陌生行商、旧部私相串联、察哈尔旧人暗通动静……
无实证,无逆迹,却处处透着诡异。
孝庄太皇太后历阅四代风雨,最懂蒙古人心,轻声一语,点透要害:
“察哈尔一脉,能忍一时,不会忍一世。
无事则蛰伏,世乱则必动。皇帝不可不防。”
康熙眸色沉静,不躁不急。
他不下旨查问,不派兵惊扰,不打草惊蛇。
只暗中传下密谕,令北疆密探潜伏暗处,不动声色、尽数取证。
一张无形大网,悄无声息罩向盛京藩府。
此刻藩府高台之上,夜风浩荡。
布尔尼独立其上,西望沉沉夜色。
万里草原不见其形,却在他心底历历如昨。
晚风拂动衣袂,少年轻声自语,字字沉烈:
“先祖、伯父,两代隐忍,百年囚笼。
今日天变风起,我布尔尼,再不愿坐等消磨。
时机将至,我必破笼复土,雪我黄金百年深仇。”
他自认藏得隐秘、筹得周全、静如无事。
却不知——
他眼中的天赐风起,
早已落入燕京少年帝王的棋局之中。
惊雷将起,天网已张。
北疆风云,只待一纸御旨,彻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