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钢餐车走进了地下车间。
“开饭了!”后勤人员掀开餐车上的保温盖。
一股浓郁的面香和肉香瞬间弥漫在宽敞的防空洞里。
那是用白面皮包着的猪肉大葱馅饺子。每一个都皮薄馅大,热气腾腾。除了饺子,餐车上还放着几大桶用大骨头熬制的紫菜蛋花汤。
陈师傅打了一饭盒饺子,盛了一碗热汤,回到自己的操作台前。
他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浓郁的肉汁溢满口腔。
他看着车间里那些狼吞虎咽的徒弟们,又看了看堆放在墙角的那些成捆的坦克炮衣和防寒军毯。
“这世道,真是变了。”陈师傅喃喃自语。
那种大时代的巨轮在普通人的针线和面香中平稳转动的感觉,让他这个半辈子都在伺候达官贵人的老裁缝,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作为国家主人的踏实感。
而在西京政务院的最高作战指挥中心内。
这里的温度同样适宜,但空气中却充斥着一种令人神经紧绷的质感。
巨大的中国军用沙盘摆在房间中央。沙盘上,代表着日军兵力调动的红色小旗,正密密麻麻地向着徐州和津浦铁路沿线汇聚。
李枭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站在沙盘边缘。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徐州周边的那片水网和丘陵地带。
宋哲武拿着一份刚刚由无线电测向基站和内线交叉核实的战报,快步走到李枭身旁。
“委员长,日军大本营的战略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他们放弃了在长城一线与我们的直接碰撞,转而集结重兵南下。”宋哲武将战报放在沙盘的边缘。
“日军第十师团和第五师团,已经开始沿着津浦路向南推进。他们的目标是徐州。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正在调集部队进行防御。但南方的中央军和杂牌军,无论是火力还是兵员素质,都处于绝对的劣势。”
虎子站在沙盘的另一侧,双手按在边缘的木框上,眉头紧锁。
“委员长,徐州要是丢了,日军的南北战线就打通了。到时候他们就能腾出手来,从东、南两个方向对咱们形成合围。”虎子抬起头,眼中满是战意。
“第一装甲师的换装已经接近尾声。只要您一句话,我亲自带着战车开出潼关,沿着陇海线直插徐州,抄日军的后路。在平原上,我们的西北豹能把那些日本人的豆战车碾成铁皮饼!”
李枭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一根长长的指挥棒,在沙盘上的徐州、台儿庄以及滕县的位置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在平原上,我们的装甲部队确实是无敌的。但你们看看这里的地形。”
李枭的指挥棒在沙盘上的河流和丘陵标志上划过。
“津浦路沿线,尤其是台儿庄周边,春季解冻后,农田泥泞不堪。我们的西北豹全重超过三十二吨。虽然加宽了履带,但在那种水网密布、桥梁承重极差的南方地带,大规模的装甲集群突击,会受到极大的地形限制。”
李枭转过身,看着虎子和宋哲武。
“打仗,不能用我们的短板去迎合敌人的长处,这是蠢货才干的事。”
“而且我们不能像保姆一样,把坦克开到每一个战场去挡子弹。那是对我们自身军工潜力的巨大浪费。”
“大西北现在的定位,是整个抗日战争的战略武器输出中心。我们要用工业的维度,去改变战争的形态。”
李枭将文件递给宋哲武。
“通知兵工厂和化工总署。第一装甲师继续在关中平原进行春季泥泞地带的适应性拉练,不准出关。”
“但是。”李枭的眼神变得冷酷无情。
“把两列重型装甲列车,还有编组成军的独立机械化火箭炮旅,装载上火车。”
“把这支重火力编队,沿着陇海线前推。部署在郑州以东、徐州以西的区域内。”
李枭的指挥棒在陇海线上重重画了一道。
“另外,从库存里调拨一批刚刚下线的无缝钢管、高纯度发射药和底火。不发成品子弹。”
宋哲武愣了一下:“委员长,那前线的部队用什么打仗?”
李枭冷笑了一声。
“南京和武汉有汉阳兵工厂,有金陵兵工厂。他们有造子弹的机器,只是缺乏优质的原材料和特种钢管。”
“我们把原材料送过去,让他们自己开动机器造子弹。大西北的运力,要留给更重要的重型装备和机器进口。”
“授人以鱼,不如逼着他们自己去打渔。只要他们的机器用着大西北的钢管和火药,这天下军火的标准,就永远定死在我们画的圈子里。”
指令下达。
作战室内的气氛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