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苏无为就被一阵震动摇醒了。
不是地动,是马蹄。
成千上万匹马踩在地上,大地像一面鼓,被从远处敲响,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近,越来越沉。
他猛地坐起来,帐子里的油灯还燃着,火苗在晃,不是风,是地在抖。
他抓起千里镜冲出帐子。
外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士兵们在奔跑,甲胄碰撞的叮当声、军官的吼叫声、马嘶声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锅煮沸的粥。
但苏无为没看他们。
他爬上高台,举起千里镜,对准北边。
然后他看见了那两万人。
不是“看见”的概念,是——整个北边的地平线被一条黑线切开了。
那条线在移动,很快,像涨潮的海水,从北边涌过来。
他调了调焦距,黑线变成了黑点,黑点变成了人,人变成了骑兵。
皮甲,弯弓,马刀,口中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那种声音他听过,在戏文里听过,但从没在现实中听过。
不是“呜呼”,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狼嚎一样的声音,几万人一起喊,震得天都在抖。
两万匹马跑起来,声音不是“哒哒哒”,是“轰隆隆隆”,像打雷,但不是天上打的雷,是地底下打的雷。
苏无为站在高台上,能感觉到脚下的木头在震,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震,能感觉到牙齿在嘴里打架。
突厥骑兵越来越近了。
五里,四里,三里,两里。
他能看清他们的脸了——不是那种狰狞的、凶神恶煞的脸,是那种很普通的脸,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紧张,有的兴奋。
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睛亮得吓人,像狼。
苏无为攥紧千里镜,手心全是汗。
他在心里数——一千步,九百步,八百步。
快了,快了,再近一点。
七百步,六百步,五百步——
突厥骑兵的前锋冲进了地雷阵。
第一声爆炸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轰!”
不是那种炮仗的响,是那种——能把人从地上掀起来的响。
陶罐炸开的碎片四散飞射,碎铁片、碎石块打在战马身上,打在人身上。
那匹踩中绊绳的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惨叫——不是嘶鸣,是惨叫,像人被掐住喉咙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它翻倒在地,把背上的骑士甩出去三丈远,骑士落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那一声爆炸,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周围几十匹马同时惊了。
有的前蹄腾空,有的原地打转,有的往旁边跑,有的往后退。
马背上的骑士拼命拽缰绳,有的被甩下来,有的死死抱住马脖子,有的在骂,有的在喊。
然后第二声爆炸响了。
“轰!”
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爆炸声连成一片,像一锅滚粥开了锅,噼里啪啦,轰轰轰。
火光从地上窜起来,一团一团的,橘红色的,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格外刺眼。
烟尘升起来,混着泥土、碎陶片、血,在空中形成一团巨大的黑云。
突厥骑兵的阵型乱了。
不是那种“有点乱”的乱,是那种——彻底散架的乱。
前头的马在惊,后头的马不知道前头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冲。
前头的想停,后头的停不住,撞在一起,人仰马翻。
有的马踩到绊绳,炸了;有的马没踩到,但被旁边的爆炸声吓到,惊了;有的马腿被炸断,跪在地上,把骑士甩出去;有的骑士被碎片击中,从马上掉下来,被后面的马蹄踩成肉泥。
苏无为站在高台上,千里镜跟着突厥骑兵的阵型移动。
他看见一个骑士被炸断了腿,趴在血泊里,伸手往前爬,爬了两步,被后面的马踩在背上,不动了。
他看见一匹马肚子上被碎片划开一道口子,肠子流出来,拖在地上,还在跑。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骑士坐在地上,抱着头,嘴张着,在喊什么,但听不见——因为爆炸声太大了。
他的手在抖。
千里镜差点脱手。
他攥紧了,深吸一口气,把镜筒移向敌军后方。
突厥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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