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苏无为就被自己的心跳吵醒了。
不是那种“砰砰砰”的快,是那种——很沉、很重,一下一下砸在胸口上的跳,像有人在里头擂鼓。
他躺了一阵,等心跳慢下来,才坐起身。
帐子里黑漆漆的,阿沅的铺盖卷在角落,人不在。
她起得比他早,日日如此,不管多晚睡。
他蹬上靴子,掀开帐帘。
外头灰蒙蒙的,天边刚露一线白。
营地里已经忙开了,士兵们在生火做饭,炊烟一缕一缕升起来,在风里散开。
远处有几个将领聚在一处,低着头看舆图,偶尔有人抬起头,往太原城的方向望一眼。
苏无为往帅帐走。
走到半路,被程咬金拦住了。
“苏兄弟,那个‘伏火雷’,”程咬金凑过来,压低了嗓子,但声音还是大得跟打雷似的,“到底是个啥玩意儿?俺想了一宿,没想明白。”
苏无为从怀里掏出一个陶罐。
不大,比拳头大一圈,罐口塞着木塞,木塞上钻了一个孔,孔里穿了一根麻绳。
他把陶罐递给程咬金。
“就是这个。”
程咬金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罐子是粗陶的,上头画着几道红漆,罐壁上还粘着一些碎铁片和碎石块。
他掂了掂,不重,里头好像装着什么东西,晃起来沙沙响。
“这玩意儿能炸?”
“能。”
“怎么炸?”
苏无为指了指那根麻绳。
“突厥骑兵的马蹄踢到绳子,绳子拉动木塞,木塞拔出来,里头的火折子见风就着,引燃火药。”
程咬金盯着那根麻绳看了半天,又看了看苏无为。
“那要是绳子没踢到呢?”
“所以要多埋。”苏无为把陶罐拿回来,小心地塞回怀里,“埋三百个,总有几个被踢到。踢到一个,炸一个。炸一个,马就惊了。马一惊,就不是一个了,是一片。”
程咬金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俺还是没想明白。”
苏无为笑了。
“不用想明白。知道它有用便成。”
帅帐里,李世民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他今日穿的不是甲胄,是一身玄色常服,头发束得很紧,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苏无为瞧见他的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哒哒哒,不急不缓,和昨日一模一样。
帐子里坐着的人比昨日少了一些。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李道宗、殷开山、尉迟恭——就这几个。
程咬金和秦琼没在,大抵是在外头操练。
“苏公子,”李世民看着他,“说说你的伏火雷。”
苏无为走到舆图前面,蹲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陶罐,放在舆图上。
“殿下,草民的伏火雷,门道不深。火药装在罐子里,埋在地下。突厥骑兵从上面过,马蹄踢到绳子,绳子拔出木塞,木塞拔出火折子,火折子见风便着,点着火药。”
他顿了顿。
“然后炸。”
帐子里静了一瞬。
李道宗凑过来,盯着那个陶罐看了好几遍。
“苏公子,”他抬起头,眉头皱着,“末将有一事不明。”
“将军请说。”
“突厥骑兵来去如风,怎知他们会从何处冲阵?”
苏无为摇头。
“不必知道。”
李道宗愣了一下。
“在唐军阵前百步之内,每隔三步埋一枚。”苏无为的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条线,“不管突厥骑兵从哪个方向来,都会踩中。”
李道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百步之内,每隔三步埋一枚——那得埋多少?”
“三百枚。”
帐子里又静了。
殷开山捋着胡须,嘴里念叨着“三百枚”,念了好几遍。
长孙无忌的折扇不摇了,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李世民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陶罐,看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无为。
“这东西,可靠么?”
苏无为沉默了一瞬。
“殿下,草民不敢说十成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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