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石台另一侧,没说话,只齐齐抱拳,转身就走。
还有人献符、献丹、献法器。有个小姑娘十二三岁,穿着粗布裙,怯生生地走上前,把手里的桃木剑放在供桌上。那剑削得歪歪扭扭,连剑穗都是自己编的,明显是亲手做的。她没敢抬头,放完就跑,跑到一半又回头看了孙孝义一眼,这才咧嘴笑了笑,消失在人群里。
孙孝义一直站着。
他没让人搬椅子,也没喝水。他就这么看着一批批人来,一批批人走。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一句话不说只磕三个头。他们带来的东西堆满了石台两侧,香灰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忽然想起钱守静临死前说的话:“道法传下去,事才算活着。”
那时候他以为说的是符箓、是丹方、是禁咒。现在他明白了,传下去的不只是这些。还有信。还有盼。还有那种——哪怕天下再黑,也总得有个人站出来说“我来管”的念头。
这才是道统。
太阳偏西了些,风开始带着凉意。朝拜的人流终于缓了下来。广场上只剩下零星几组人还在整理供品,大多数已经离开,有些留宿山中,明日再走。
孙孝义慢慢走下高坛。
石阶一级一级往下,脚步很稳。走到最后一级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坛心。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被风吹落的幡布,贴在石栏上轻轻抖动。
他转过身,走向主殿广场。
地上全是香灰、供果、烧剩的符纸。几个杂役弟子正在收拾,动作轻,生怕扫坏了什么重要的痕迹。孙孝义没拦他们,也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天上一群大雁飞过,排成个“人”字,往南去了。
他抬头看着,忽然想到一件事。
一个人点灯,只能照亮一间屋。可要是千盏万盏都亮起来,黑夜也能变成白天。
他不是祖师爷。但他可以做个点灯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九霄宫正殿。
大殿门开着,里面黑幽幽的,供桌上的油灯还没点。他走过去,在门槛前站定,双手合十,低声道:“从此不再是报私仇,而是守公道。”
声音不大,像是说给殿里的神听,又像是说给自己。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背影没入黑暗,像一座山慢慢移进了山谷。
外面,最后一个修士收拾好包袱,回头看了眼茅山主殿,叹了口气,低声说了句:“祖师在上,保佑我山门不倒。”说完,转身下了山。
风又起来了,卷着香灰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那块新立的“正道长存”碑上,盖住了一个角。
远处,山下的村子升起炊烟,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