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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半生空寻,二十余年生死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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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四载漫长岁月,无尽等待、无尽寻觅、无尽煎熬,换来的是一辈子的未知、一辈子的悬心、一辈子的折磨。

    林慧的精神状态,一年比一年衰败。

    早年还能跟着丈夫四处奔波寻人,翻山越岭、跨省漂泊;

    中年日夜焦虑失眠、以泪洗面,常年郁结于心,落下一身病根;

    如今年老体衰,体弱多病,再也走不动远路,常年守在狭小的平房里,守着一堆旧物,日复一日枯坐发呆。

    她常常对着女儿的旧衣服、旧玩偶,独自喃喃自语,一坐就是一整天。

    “念念,今年你三十了……

    妈妈还记得你六岁的模样,却怎么也想不出你长大的样子……

    你到底在哪啊……

    活着,就回来看看爸爸妈妈……

    若是不在了,也托个梦告诉妈妈一声……

    别让我们一辈子悬着心,一辈子不明不白……”

    没有回应,没有托梦,没有音讯。

    空空荡荡的屋子,只有她沙哑微弱的低语,飘散在寂静空气里,无人应答。

    马博老了,体力耗尽,病痛缠身。

    常年劳累落下的腰伤、风湿、肺病,常年抑郁熬出的失眠、心悸,让他早已不复当年硬朗。

    如今的他,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遇风受寒就浑身疼痛,再也踏不远山、走不远路。

    可他依旧没有放弃。

    每年春秋两季,寻人最容易扩散的时节,他依旧会拖着苍老病痛的身体,去车站、闹市、街口,举着那张泛黄的寻人牌。

    牌子上的照片,依旧是六岁的马念,稚嫩可爱。

    牌子下方,是他年年手写、年年更新的文字:女儿走失二十四年,生死未知,父母苦寻一生,至死不休。

    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多是年轻面孔。

    没人认识这对苍老憔悴的老人,没人知道他们二十四年的苦难,没人懂这份跨越半生的执念。

    路人匆匆一瞥,唏嘘片刻,转头便忘。

    年轻人看不懂这份半生偏执,中年人不忍细看这份刻骨悲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城市依旧繁华,人间依旧热闹,岁月依旧向前。

    只有两位白发老人,困在二十四年的思念与悔恨里,孤独终老,半生荒芜。

    邻里老友早已儿孙满堂、阖家团圆、安享晚年。

    唯独他们,家不成家、岁无安宁、余生皆苦。

    人世间最极致的悲凉,莫过于此。

    明明有过一个乖巧可爱、视若珍宝的女儿。

    明明一家三口曾有过温热烟火、安稳岁月。

    只因一念疏忽,从此骨肉分离,半生漂泊。

    寻了二十四年,盼了二十四年,哭了二十四年,等了二十四年。

    从青丝熬成白发,从壮年熬至暮年,从满怀希望熬至心如死灰。

    依旧——

    不知生,不知死,不知归处,杳无音讯。

    晚风再次吹过小城,一如二十四年前那个黄昏的风。

    只是当年吹着孩童嬉闹的温柔晚风,如今只剩寒凉刺骨,吹白双鬓,吹老岁月,吹碎半生执念。

    马博佝偻着脊背,站在街头暮色里,举着泛黄的寻人牌。

    浑浊的双眼望着车水马龙的人海,轻声呢喃,耗尽半生血泪。

    “念念,爸爸老了,快走不动了。

    爸爸这辈子,倾尽所有、寻遍山海。

    若是此生无缘再见,

    来世,爸爸一定好好守着你,一秒都不离开。

    绝不误你,绝不弃你,绝不让你再飘零人间、生死茫茫。”

    余生尚在,寻觅不止。

    一生寻女,终生无解。

    二十四年山河辽阔,

    人间岁岁烟火,

    唯我余生,只剩茫茫未知,无尽相思,终身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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