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桌上睡觉。更远处的偏房里传出几声咳嗽,然后又归于安静。
整个都察院跟养老院似的。
孙冉在正堂前站定。
他吸了一口气。
“别摸鱼了!”
这一嗓子不算大,但院子里回音不小。
十几颗脑袋齐刷刷抬起来。
趴着睡觉那个被吓得手肘一滑,下巴磕在桌沿上,“嘶”了一声。
喝茶那个茶碗差点扣脸上。
翻卷宗那个愣愣地举着半张纸,嘴巴张开合不上。
“想不想干票大的?”
沉默。
然后有人认出了他。
“左……左都御史?!”
这一声喊出来,院子里炸了锅。偏房里头的人也探出脑袋往这边看,有人还没穿好官靴就往外跑。
不到半盏茶工夫,正堂前聚了四五十号人。
孙冉扫了一圈。
有年纪大的,胡子花白,站在后排缩着肩膀。有年轻的,二十出头,脸上写满好奇和警惕。还有几个面色不太好看的——这些多半是胡惟庸那边的人,或者欠了人情不好表态的。
孙冉没管那些脸色,开口就问:“你们听过弑神吗?”
全场安静了三息。
一个年轻御史小声嘀咕:“弑神?对老天爷开战吗?”
孙冉嘴角往旁边一歪。
“不。”
他把那两个字咬得很重。
“对胡惟庸开战。”
院子里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凉水。
所有人的表情在同一瞬间僵住。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有人左右张望——像是在确认这话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胡惟庸。
当朝丞相,文官之首,六部半数衙门的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这位新上任的左都御史,头一天到都察院坐堂,不先查几个小鱼小虾立威,张口就点了当朝最大的一尊佛。
人群最后面,一个五十来岁的御史悄悄往门口挪了两步。
孙冉看见了,没拦。
“想走的现在就走,我不拦。”
那人的脚步停住了。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杵在那儿跟被点了穴似的。
孙冉不等他反应过来,接着往下说:“正面对抗一切由我来主导,你们不用去跟胡惟庸打照面。”
这话一出,几个原本快要转身的人又把脚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