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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禅让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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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近乎荒唐却又真实无比的旨意震得头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徐阶张着嘴,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袁炜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冷汗。高拱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那道圣旨。张居正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跪在最前方的朱载垕,身体也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尽管他早有预感,父皇在罪己诏中流露出的心灰意冷和“不必再奏”的放权,已是一种隐晦的暗示。但他万万没想到,父皇竟会如此决绝,如此突然,以这样一种近乎“尧舜禅让”的、极具象征意义的方式,将皇位直接传给自己!这不再仅仅是“监国”,这是真正的、名正言顺的皇权交接!

    震惊之后,是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压力与惶惑。如此仓促?如此方式?父皇的身体……父皇的真实想法……朝野的议论……天下的观感……还有那隐藏在暗处的“天衍门”余孽、朝中可能存在的异动……千头万绪,如潮水般涌来。

    “殿……殿下……” 徐阶率先回过神来,声音干涩,带着颤抖,“陛下……陛下此诏……事关国本,非同小可!是否……是否再行斟酌?或请陛下收回成命?陛下春秋正盛,偶有小恙,调养即可,何至于此啊!” 他是首辅,是百官之首,此刻必须站出来说话。皇帝禅让,太子登基,这固然是顺理成章,但如此突然,毫无缓冲,对朝局的稳定冲击太大。更何况,陛下此举,是真心的“禅让有德”,还是某种试探?抑或是……被太子所逼?这个念头在徐阶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不寒而栗。

    “徐阁老所言极是!” 袁炜也急忙附和,他比徐阶更慌。皇帝退位,意味着旧有的、以青词玄修、亲近方士为晋升捷径的权力格局将彻底崩塌。他这个“青词宰相”的地位及可危。即便太子仁厚,不予追究,但失去圣眷,他在朝中的影响力也将一落千丈。“陛下乃天子,统御万方,偶有微恙,岂可轻言禅让?此非社稷之福,亦非臣子所愿见!乞殿下速往斋宫,恳请陛下收回成命,以安天下之心!”

    “臣等附议!” “乞请陛下收回成命!” 殿内众臣如梦初醒,纷纷叩首,言辞恳切。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表面上的态度必须一致:皇帝不能退位,至少不能如此草率退位。

    朱载垕依旧跪着,背对着众人,无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他心中念头飞转。父皇此诏,看似突然,实则可能是“罪己诏”之后深思熟虑的结果。以父皇的性子,既然已公开承认“德不配位”,将宫廷丑闻和自身过失暴露于天下,他确实很难再有颜面、有心力端坐于龙椅之上,面对朝臣和天下万民。退位,对他而言,或许是一种解脱,一种赎罪,也是一种……最后的骄傲——他可以选择以一种相对“体面”的方式离开,而非被人诟病、甚至逼宫。

    但,这对刚刚全面接手政务的自己而言,是巨大的机遇,更是天大的挑战。机遇在于,名正言顺,大权在握,可以放手施为,推行新政,不再有掣肘。挑战在于,仓促即位,根基未稳,朝野人心浮动,暗流汹涌,一个处理不当,就可能引发动荡,甚至给内外敌人可乘之机。

    是顺势接受,平稳过渡?还是依徐阶等人所请,力辞甚至恳请父皇收回成命,以示谦恭孝道,安抚人心?

    短短一瞬,朱载垕心中已权衡了无数利弊。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与宣读完毕、正紧张望着他的黄锦对上。从黄锦那复杂难言的眼神中,他读出了许多信息:这道旨意,是陛下深思熟虑、甚至不容置疑的决定;陛下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或许比外界看到的更糟;陛下此举,虽有被迫的成分,但未尝没有对太子最后的期许和托付……

    朱载垕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众臣。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但眼神中已多了几分决断与沉毅。他没有立刻对圣旨表态,而是先对着黄锦手中的圣旨,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沉声道:“儿臣,领旨。父皇隆恩,天高地厚,儿臣……惶恐无地,战栗不已。”

    他没有说“谢恩”,而是说“领旨”,并表达了“惶恐”和“战栗”。这既是对圣旨的尊重,也是一种姿态——他感受到了压力,并无欣喜若狂。

    叩首完毕,朱载垕缓缓起身,转向众臣,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愕、或惶恐、或忧虑、或隐含期待的脸,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诸卿之心,孤已知晓。父皇下此诏书,其心可昭日月,乃为江山社稷千秋万代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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