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罪己诏”的余波尚未平息,朝野上下仍在为这石破天惊的诏书、为骇人听闻的“妖道戕害皇嗣”案、为太子获得近乎全权的监国地位而震动不已、议论纷纷时,一道更加劲爆、更具颠覆性的旨意,如同第二道惊雷,再次炸响在紫禁城上空,并以更快的速度,席卷了整个京城,震动了整个大明官场。
就在“罪己诏”颁布后的第三天,当文武百官们还在努力消化诏书内容,揣测皇帝深意,观望太子举措之时,又一道圣旨自宫中传出,明发天下。
这一次,并非由司礼监太监在皇极门前宣谕,而是由皇帝身边最亲信的大太监黄锦,亲自捧至文华殿,当众宣读。当时,太子朱载垕正与内阁、六部重臣商议彻查“天衍门”及废止斋醮的具体章程。
当黄锦那特有的、带着颤音的“圣旨下——”响起在文华殿时,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卷明黄的绢帛上,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前日“罪己诏”的震撼尚未消退,今日又有圣旨,且由黄锦亲宣,所为何事?
朱载垕心中一凛,率先离座,撩袍跪倒。身后,徐阶、袁炜、高拱、张居正等一众重臣,也纷纷跪下,屏息凝神。
黄锦展开圣旨,深吸一口气,似乎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情,然后用一种庄重而沉痛,却又清晰无比的语调,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凉德,嗣守祖宗鸿业,四十有五载于兹。虽夙夜惕厉,罔敢暇逸,然天禀暗弱,性实昏庸。崇道修玄,溺志虚无,远贤亲佞,蔽塞聪明。致使妖邪窃发于肘腋,鬼蜮横行于宫闱,戕害皇嗣,动摇国本,罪愆深重,上干天和。前日罪己之诏,略陈其咎,然扪心自问,尤觉惶恐无地。”
“朕德薄能鲜,不克负荷。静居斋宫,省愆思过,愈感天命靡常,神器至重,必得圣哲,方能承之。皇太子载垕,仁孝性成,聪明天纵。自膺监国之任,忧勤庶政,夙夜在公,裁决机务,悉合机宜。其明足以烛奸,其断足以惩恶,其仁足以泽物,其孝足以格天。观其近日所为,肃清妖氛,整顿纲纪,恤民减赋,广开言路,实有拨乱反正、再造乾坤之志。此诚宗庙社稷之福,天下苍生之幸也。”
读到这里,殿内众人已是心跳如鼓,隐隐猜到了什么,但依旧不敢相信。徐阶猛地抬头,望向黄锦,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跪在前方的太子背影,苍老的眼眸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高拱浓眉紧锁,嘴唇微动。张居正更是屏住了呼吸,年轻的面庞上血色褪去,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黄锦手中的圣旨。
黄锦的声音继续,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语气:
“昔尧禅舜,舜禅禹,非私也,为天下得人耳。朕德不配位,才不称职,久居大宝,实愧对列祖列宗,有负四海臣民。今上体天心,下顺民意,稽考古典,效法先贤,决意效仿尧舜故事,内禅神器,传位于有德。”
“皇太子载垕,仁明英睿,克肖朕躬,堪承大统。兹命钦天监择选吉日,告祭天地、宗庙、社稷。朕即于吉日,亲御奉天门,昭告天下,授以册宝,传皇帝位于皇太子。朕退居太上皇,移居西苑仁寿宫,颐养天年,不复与闻政事。凡军国重务,悉由新君裁夺。中外臣工,当一心辅佐新君,共保社稷,永安兆民。”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内禅!传位!!”
这两个词如同九天惊雷,在文华殿每一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尽管已有预感,但当“禅让”、“传位”这些字眼被黄锦以最正式、最庄重的语气宣读出来时,所带来的冲击,依旧远远超过了所有人的心理预期!
皇帝,竟然要退位!不是病重不起下的权宜之计,不是临终托孤,而是正式的、主动的、仿效尧舜的“内禅”!将皇位,传给太子朱载垕!自己则退居太上皇!
自大明开国以来,除了太祖高皇帝朱元璋传位建文帝(且是驾崩后由皇太孙继位),以及那场充满血腥与争议的“靖难之役”导致皇位更迭外,从未有过在位皇帝主动禅让的先例!即便是英宗被俘,景泰帝即位,那也是特殊时期的权宜,且英宗归来后还发生了“夺门之变”。像嘉靖皇帝这样,在身体并未到油尽灯枯(至少表面如此)、太子并非幼主、且无外力逼迫的情况下,主动下诏禅让,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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