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388章 德不配位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轻的面庞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凝重,闻言略一沉吟,道:“肃卿兄,陛下此诏,石破天惊。自曝其短,痛陈其过,非大智大勇、痛彻心扉者不能为。然,诏书易下,积弊难除。妖道之祸,岂止在宫闱?其流毒所及,朝野上下,依附者众;斋醮之费,耗蠹国帑,岂是裁撤僧道便能弥补?更兼北虏南倭,天灾频仍,国库空虚,民力已疲。太子殿下临危受命,可谓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其难,不下于昔年孝宗皇帝(弘治)承宪宗(成化)之弊也。”

    高拱眼中闪过一丝激赏。张居正这番话,一针见血,不仅看到了皇帝罪己的表象,更点出了背后深重的积弊与太子即将面临的巨大挑战。“叔大所言甚是。太子殿下虽得全权,然则权柄亦是重负。朝中诸公,心思各异;地方大员,观望者众。更有一等宵小,或恐妖道案牵连自身,或不满殿下新政,必会暗中掣肘,甚至兴风作浪。殿下年轻,虽有担当,然则根基未固,羽翼未丰,前路艰险啊。”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张居正目光坚定,望向文华殿方向,“肃卿兄,此正我辈读书人,报效君王,匡扶社稷之时。陛下既已下诏罪己,痛改前非,太子殿下又锐意进取,正是革除弊政,重振朝纲之良机。我辈当竭尽所能,辅佐殿下,廓清妖氛,整顿吏治,富国强兵,方不负平生所学,亦不负陛下今日之沉痛悔悟。”

    高拱重重点头,用力拍了拍张居正的肩膀:“好!叔大有此雄心,愚兄愿附骥尾!这大明的天,是到了该变一变的时候了!”

    与徐阶的持重观望、高拱张居正的跃跃欲试不同,朝臣之中,亦有不少人面色惶惶,如丧考妣。这些人,或是与道官、方士往来密切,靠着进献青词、丹药、祥瑞而得宠的幸进之臣;或是在地方借修建宫观、采办丹材之名,上下其手,中饱私囊的贪墨之吏;甚至可能,其中就暗藏着与“天衍门”有千丝万缕联系,或收受过白云子(罗先生)好处的内鬼。皇帝罪己诏一下,明令彻查妖道,他们就如同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许多人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几位以往与道士往来密切的权贵,如成国公朱希忠、驸马都尉崔元等人,却发现他们亦是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显然也在为自身前途担忧。

    更有一部分清流言官,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则是另一种复杂的情绪。他们中的许多人,多年来屡次上书劝谏皇帝远离方士、停止斋醮、爱惜民力,却或被斥责,或被廷杖,或被贬谪。如今,皇帝亲口承认错误,将他们多年的谏言变成了现实,他们本该感到欣慰,甚至扬眉吐气。但皇帝“德不配位”的自责,皇室丑闻的公开,又让他们对朝廷的威信、对君权的神圣产生了深刻的忧虑与迷茫。忠君爱国与直面现实之间的撕裂感,让他们心绪难平。

    文华殿内,气氛同样凝重。

    朱载垕端坐于殿中主位,下方是内阁诸臣、六部九卿堂官等核心重臣。相较于皇极殿前的庞大阵容,这里的人数少了许多,但分量却更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年轻的太子身上。

    “诸卿,” 朱载垕开口,声音平稳,打破了殿中的寂静,“父皇痛下罪己之诏,其心可悯,其志可嘉。然,诏书所言,字字千钧,关乎国本,关乎社稷安稳,关乎天下民心。孤既蒙父皇信重,暂摄国事,敢不夙夜匪懈,以安社稷?”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当务之急,首在彻查‘天衍门’妖道逆案。此事已由东厂、锦衣卫、净军协同侦办,目前已捣毁其京城巢穴数处,擒获要犯若干,缴获罪证无数。然,主犯‘罗先生’及其核心党羽在逃,其各地网络尚未完全肃清。着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即刻抽调精干,会同东厂、锦衣卫,组成专案,彻查此案!无论涉及何人,无论官居何职,一律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臣等遵旨!” 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等人肃然应道。他们深知此案干系重大,牵扯宫闱秘辛,更涉及皇嗣安危,乃是天字第一号大案,必须慎之又慎,但又必须雷厉风行。

    “其二,” 朱载垕顿了顿,语气更加沉凝,“父皇诏令,废止斋醮,裁撤僧道,销毁丹药符箓,拆毁不必要宫观。此事,着礼部、工部、内官监、会同顺天府,即刻办理!所有在册僧道、方士,一律遣散还俗,严加看管,甄别有无不法。宫中所有丹药、符水、法器,一律封存,交由太医院及钦天监查验后,公开销毁!西苑及各皇家宫观,除供奉祖先、必要祭祀之所外,其余一概停建,已建之奢华无度者,酌情拆改,物料充公!”

    这道命令,无疑是砸了许多人的饭碗,也触动了许多既得利益者的奶酪。礼部尚书面露难色,斟酌道:“殿下,僧道遣散,宫观处置,牵扯甚广,是否可从长计议,徐徐图之,以免激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