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跟个护心镜一样。」冯睿笑着道，他甚至上手敲了敲，声音还挺清脆。
後面的就简单了，高风小心翼翼地将肺叶复位，闭合胸腔缺损，逐层缝合肌肉、皮下组织与皮肤。
当最後一针皮肤缝合完毕，时钟指针刚好划过下午四点。在经过六个小时的鏖战後，这场罕见裸心矫正手术，圆满结束。
停机体外循环机。
随着人工泵体停止工作，患者的心脏自主搏动完全接管全身供血。
监护仪上，心率稳定在72次/分，血压120/80mmHg，血氧饱和度100%，所有指标全部回归正常。
看着屏幕上完美的生命体徵曲线，手术室里沉寂几秒後，响起欢呼声。
冯睿：「高院牛逼！」
刘超主任有点激动：「成了！上班这麽久，第一次见裸心病人成功复位矫正！」
齐峰主任有些遗憾：「要是搞直播就好了，那节目效果该多爆炸啊！」
术後半小时，小黄顺利拔除气管插管，恢复自主呼吸，意识清醒。
当他醒来，感受到胸口久违的平整，再也没有那颗裸露跳动的心脏突兀凸起时，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
二十二年的自卑、恐惧、煎熬，在这一刻，终於迎来了重生的曙光。
第二天一早，齐峰主任马不停蹄地把手术录像连结发到了群里。「哼！又显摆上了！」省医心外科的费长庚主任嘴巴一边吐槽，手一边很诚实地点开了连结。
看到那颗「裸心」，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马长志主任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表情很是复杂。
「应该就是宛城的那个患者，之前在咱们门诊上谘询过，有7-8年了吧....」
说到这，大家都沉默了。
当时科室集体评估了一下风险，没敢接。
「不接是对的，当初咱们的确是没什麽把握。」费长庚出声道，「患者现在落到了高风教授的手里，也是他的造化。」
说是这麽说，但他心里很不舒服，没别的，就是单纯地妒忌。
不是妒忌高风，而是妒忌齐峰。
「他就是运气好而已！抱上大腿有什麽好得意的！」
群里面已经热闹上了。「前段时间刚看了骨水泥扎心脏，还没完全消化呢，这又来了一个体表心。」
「不得不说，这手术做的牛逼啊，光是那个肝脏的游离都看得我心惊胆战的。」
「高风教授牛逼！」
「多发，爱看！」
「还是真能从里面学到些东西的，就拿这个错位瓣膜结构的纠正来说吧，之前没见过其他人这麽做。」
高风没有看大家的讨论，他在出特需门诊。
由於老是在门诊遇到妖魔鬼怪，他不胜其烦，齐峰主任得知这种情况後想出了一个解决办法。
那就是提高挂号费。
有些人可能就要问了，难不成有钱人里面就没有妖魔古怪了吗？
肯定有。
但一个扎心的事实就是：比较少。
而且绝大部分有钱人讲理，且比较遵循秩序。但有个问题，公立医院普通门诊的诊查费和挂号费必须严格执行政府指导价，按医师职称分级定价，各地有统一标准。
绿城这边，即便是收费最高的国家级知名专家，挂号费也只是30.5元。
这显然不行。
但也有对策，因为根据 2016年国家发改委、原国家卫计委等四部门《推进医疗服务价格改革意见》，公立医疗机构提供的特需医疗服务可以实行市场调节价，由医院自主定价後报主管部门备案。
这个时候，长江学者的名衔好处就显出来了，於是高风的挂号费被定为了300元/次。
此举还引起了一阵风波。
医院提前一周在官网发布了公告，但正经患者谁看这个啊。
一周後，负责分诊的护士在分诊台粘贴了一份用A4纸列印的简易公告，上面还盖了绿城大学一附院门诊部的红章。
内容很简单：经院务会研究并报上级主管部门备案，自即日起，心外科高风教授特需门诊诊查费调整为 300元/次。
贴公告的护士本来也没当回事，贴完正准备进去呢，身後有人喊了一嗓子：
「300？！！挂个号要300？！」
声音本身就大，门诊大厅7点多还正是人最多的时候，这一嗓子造成的效果类似於往沸腾的油锅里面倒了碗水，直接就炸了。人群呼啦一下子就围上来了。
一个拎着布袋子的老太太站在最前面，她视力估计有点问题，鼻子几乎都贴到了公告上。
「还真是300块啊？！我刚还以为是我这双老花眼看错了呢。」
「大姨，你没看错，就是300。」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举着手机拍了张照片，「但怎麽说呢，这个高风是长江学者，还是这儿的副院长，人家还获得过白求恩奖章。」
「那咋了？！」老太太皱着眉头道，「去年我找他看病才15块五，这直接涨了快20倍！」
「这是特需门诊。」年轻人解释道，「普通门诊还是15.5。」
「什麽特需！特需就300块啊？！他那诊室是皇帝的金銮殿啊？」老太太声音提高了八度，「这就是变着法的收钱，以前15块五，现在直接三百！」
「我一个月退休金才二千八，还不够挂10次号的！」
周围也陷入了讨论。
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中年人发表了意见：「话也不能这麽说，这个高风教授是咱们省心外的第一把刀，找他看病的人的确是多，三百块也不贵。去京城挂个同等水平的专家号，黄牛手里二千都打不住。」
「京城是京城，绿城是绿城。」老太太反驳道，「咱这啥消费水平？一碗烩面才10块，他这一个挂号费够我吃30碗烩面的。」
「那你去吃烩面呗，没必要把钱花医院这。」人群中有人说。「谁说的？！谁说的？！」这句话可把老太太给气着了。
眼看着要吵起来，分诊台的护士赶紧过来打圆场。
「大家不用吵，高教授周一的普通门诊还是15块5，这个300是特需门诊的价钱，感觉贵的周一来就行了。」
「周一人那麽多，排到猴年马月了。」老太太不依不饶道，「这不就是逼着普通人挂贵号嘛！」
这话一出，人群中又议论开了。
消息传播得比流感病毒还快。
到中午的时候，「绿城一附院挂号费300元」已经上了本地论坛的热搜。大河论坛、朋友圈到处都在转那张公告的照片。
跟之前一样，网友们展开了对线。
有个网名叫「二七塔下的大黄」的网友写了一段长评，点赞高达3000：
「我不反对医生挣钱。我反对的是，在公立医院用市场定价的方式把最好的医生从普通患者身边抽走。
高风教授的确很优秀，我刚在网上查了一下，才知道咱们中南省有这麽牛逼的医生。但他再优秀，他的技术也不应该只属於出得起三百块挂号费的有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