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七点整
安贞医院心外科住院部已经褪去了晨间的喧嚣,只剩下医护人员轻缓的脚步声、仪器规律的滴滴声,以及重症病房独有的、沉静又压抑的氛围。
李张显教授见高风很多次了,但每次见面都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这也太年轻了...
可对方虽然年轻,浑身上下却没有一丝青涩感,眉眼沉静,气息内敛,长期站在手术台淬链出的笃定藏在眼底,一举一动都带着顶尖医者独有的沉稳气场。
「患者家庭是什麽情况?手术风险跟家属谈过了吧?」高风问道。
李张显教授摇了摇头,「他没家属,父母早逝,唯一的一个哥哥死於两年前。」
「也是马凡?」
「不知道,说是出来打工,被人发现死在路边了。」李张显教授道,「怎麽死的也不清楚。」
「也亏这孩子考上了京城邮电大学,要不然恐怕也会死的悄无声息。」
高风默然,但心里倒也不是特别沉重,当医生时间长了,多惨的患者他也见过。
病房里很安静,窗户紧闭,隔绝了走廊的人流与噪音,中央空调恒温恒湿,却驱不散房间里清冷。王驰越半靠在床头,背後垫着厚厚的枕头,身形是典型的马凡综合徵体态:身高远超常人、四肢纤细修长、胸廓轻度凹陷畸形,薄薄的病号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衬整个人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刮走。
今年,他刚刚二十二岁。
这是一个绝大多数人尚且懵懂,向往自由、奔赴无限未来的年纪。
同龄人在球场奔跑、在教室读书、在街头嬉笑、在宾馆的床上挥洒汗水,在憧憬人生前路,而王驰越的二十二岁惨的让人想哭。
六岁疑似结缔组织异常,十六岁正式确诊马凡综合徵,十八岁开始出现心脏并发症,二十岁查出主动脉根部瘤,二十二岁,瘤体疯长至临床极限尺寸,合并终末期心力衰竭……
六年的病痛磋磨,足以磨平一个少年所有的棱角与朝气。
听到脚步声靠近,他缓慢地抬了抬眼皮,眼底没有年轻人该有的明亮,只有长期缺氧、心衰乏力带来的疲惫与灰暗,连抬眼这个简单的动作,看着都有点费力。
他的手指很是纤细,指节过度修长,皮肤薄能清晰看见皮下青色的血管,这是马凡综合徵典型的蜘蛛指体徵。
看到走进病房的高风两人,王驰越苍白的唇角动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了个十分勉强的笑意:「医生好。」
他的声音很轻,三个字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说完还喘息了两声,胸口微微起伏,带着心衰患者独有的浅快呼吸。
「你好。」高风回道。
「驰越,这是高风教授,也是即将为你做手术的主刀医生。」李张显教授道,「你有什麽想知道的,可以问高教授。」「高教授...」王驰越抬头看了高风一眼,表情很是惶恐,「我会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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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麽会这麽问呢?」高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你好像对手术没有什麽信心。」
「上次来了很多专家,他们说手术风险很高,死亡率超七成。」王驰越的语气相当的沉重,「说保守治疗是唯一稳妥的选择....」
高风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很多时候,医疗上的稳妥,从来不是治癒,只是拖延死亡。
对於二十二岁的马凡重症患者,保守治疗基本等於等待破裂死亡。
巨型主动脉根部瘤不会停止生长,血管退变不会自行逆转,心衰更不会自行好转,唯一的生路,只有根治手术。
但手术有时候死的更快……
「还是做手术吧,成了,这辈子你就能好好活一次了。」高风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相信我。」
「我相信您。」王驰跃轻声道,「我百度过,他们说您特别厉害。」
「是吧,其实百度有时候还是挺靠谱的。」高风笑着说完这句话,起身离开了病房。2天後
安贞医院附近的一处早餐铺子
「哎呦喂!这老北京豆汁味道简直绝了!」冯睿惊呼道,「这人要是长期在皇城根下生活那该多带劲啊!」
「这味道……」高风不由皱起了眉头。
「老板,你这豆汁是不是馊了?!」旁边有顾客喊道,「一股子怪味!」
「怎麽可能!这都是今天刚…额…y……」
……
八点十五分,安贞医院手术楼
通体通透的无菌走廊一尘不染,空气净化系统持续运行,每一寸空气都经过层层的过滤,以尽量减少感染风险。
明亮的手术无影灯亮起,均匀的光线铺满了整间术室,将每一件器械、每一处术区视野都映照纤毫毕现、分毫可见。
不同於常规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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