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日内瓦来的图上,问题换了个方向。
不是不该剩。
是拿走以後,不该这麽干净。
陈拙看着黑板,手里的粉笔轻轻敲了一下指节。
这就有意思了。
他回到桌前,把阿伦的邮件又读了一遍。
「删掉以後,为什麽反而像少了一条边?」
陈拙在纸上把这句话抄下来。
少了一条边。
这不是物理上的名字,也不是数学上的正式说法,可它现在够用了。
很多时候,问题刚露头的时候,本来就不会带着正式名字来,它只会让人不舒服,让人觉得某个地方被处理得太乾净,太顺,太像已经提前知道答案。
陈拙打开回信窗口。
他写得很慢。
阿伦:
先别删,你看的不是那块灰影本身,是它被拿掉以後留下来的那道边。
原始图,理论图,处理後的图,都要留,尤其是处理前後那一块,不要只留最後的乾净结果。
我现在不能判断它在物理上是什麽。
但它不像应该被直接修平的东西。
你再给我一组同样处理前後的图,不要换画法,也不要换尺度,就按这四张图的方式来。
还有,别先给它起名字。
陈拙。
「别先给它起名字」这句话有点奇怪,但他没有删。
阿伦看得懂。
有时候一个东西一旦被叫成噪声,所有人都会按噪声处理它,一旦被叫成误差,所有人都会按误差修掉它,名字不是答案,名字有时候只是最早盖上去的盖子。
陈拙按下发送。
邮件发出去以後,屏幕上跳出一行简短的提示,他没有立刻合上电脑,也没有继续打开别的文件。
黑板上的三道边还在那里。
第三道边最乾净。
也最刺眼。
陈拙站在黑板前看了一会儿,忽然把粉笔放回槽里。
他本来以为这封邮件上午就能看完。
现在看来,看不完了。
他把阿伦发来的四张图列印出来,夹进文件夹,又从桌边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板。
那三道边没有擦。
尤其是最後那一道。
它留在黑板上,乾净得很不自然。
陈拙关上办公室灯,锁门。
走廊里有人刚从咖啡机旁离开,纸杯盖扣得不太紧,热气从小孔里冒出来,陈拙把文件夹抱在臂弯里,沿着走廊往外走。
他要去图书馆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