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阿伦不舒服的,不是它在那里。
而是它不在那里之後,图太顺了。
太顺,有时候反倒像假。
陈拙站起来,拿起粉笔。
他没有照着第一张图全部画下来,只在黑板左边画了一条长线,长线中间略微鼓起,末尾带着一点不规整的灰影,他又在旁边画第二条,照着理论图,乾净,平滑,像书本上的图。
画到第三张时,他停了下来。
处理後的图很好画。
因为它太乾净。
一条线下去,没有拖泥带水,也没有犹豫,粉笔从左到右滑过去,几乎不用停顿,画完以後,陈拙看着它,反而觉得不舒服。
他把黑板擦拿起来,把三条线中间那些最明显的部分都擦掉。
主线没了。
起伏没了。
那些看上去最重要最应该被看的地方,全被他擦掉了。
黑板上只剩边缘。
第一张图的边缘带着一点灰影。
第二张图的边缘顺得像尺子推过去。
第三张图的边缘更乾净,乾净得几乎没有脾气。
陈拙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又把阿伦那张手画图打开。
那张图上,红笔圈住的不是灰影本身,而是灰影消失以後留下来的位置,阿伦画得很粗,可他圈得很准。
他不是在问那块东西是什麽,他是在问:为什麽拿走以後,那里反而空得不对。
陈拙重新拿起粉笔。
这一次,他不画整条线。
他只画那道边。
第一道边有一点毛,像撕开的纸,第二道边平,第三道边太平。
他把第三道边擦掉,又重画了一遍,还是太平。
这不是画的问题。
是那张图本身太平。
陈拙停了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水滴落下来的声音,电脑屏幕还亮着,阿伦那张手画图停在屏幕中央,红圈粗糙地压在边缘上。
陈拙慢慢退後半步。
黑板上没有机器,没有粒子,也没有那些复杂的物理名字。
只剩三道边。
一乱,一顺,一空。
这一下,问题反而清楚了。
阿伦不是觉得那片灰影很重要。
阿伦觉得那片灰影被拿走以後,留下来的地方不对。
陈拙忽然想起波士顿那块黑板上的内容,最早也是一堆不肯服帖的东西,被人修了又修,压了又压,最後总有一点留在边上。
阿伦曾经指着那一点说。
「这里不该还剩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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