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下午的光比范恩楼淡一点。
他没有去平时坐的位置。
文件夹里夹着两样东西。
一份是阿伦从日内瓦发来的四张图,原始图,理论图,处理後的图,还有阿伦自己手画的那张粗糙图。
另一张,是奥莱尔在答辩之後留下来的纸。
霍奇那边呢?
陈拙先去了数学物理那一排书架。
很多书名都很长,某些书太新,封面光滑得反光,某些书太旧,书脊上的金字已经磨掉一半。
他抽出一本,翻了几页,又塞回去,第二本更厚,开头全是物理约定和符号说明,他看了一会儿,合上,第三本夹着一张旧借阅卡,最後一次日期停在八十年代末。
他不是来找答案的。
图书馆里不会有一本书写着日内瓦那道边,更不会有一页直接告诉他霍奇猜想该怎麽走下去。
他只是想找一种旧办法。
一种别人曾经面对「不该被修平的东西」时,用过的笨办法。
陈拙最後抽出一本灰蓝色封皮的旧书,他抱着书回到靠窗的一张长桌,把文件夹放下,先摊开阿伦那几张图,又把奥莱尔那张纸压在旁边。
旧书的目录写得很板正,章节名一个比一个长,陈拙没有按顺序读,他顺着目录找了几处关於边,修正,消去的章节,翻到中间时,手停了一下。
那一页有一张很简单的图。
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区域,中间被挖掉一块,旁边画着几条线,原本应该绕过去再接上,可到了缺口附近,线断了,没能合拢。
图下方的说明很短,页边还有前人写的一句话。
不要先问洞里是什麽,先沿着洞边算一圈。
陈拙看着那句话,很久没有翻页。
这句话并不漂亮,甚至有点土。
但它有用。
他把阿伦那张手画图拉到旧书旁边,阿伦画的那块灰影,被拿掉以後,图上少了一条边,旧书里那个洞,被挖掉以後,周围的线合不上。
两件事不是一回事。
可它们都在提醒同一件事。
有时候不能先盯着被拿走的东西看。
要看它不在的时候,旁边哪里开始出问题。
陈拙拿出一张空白纸。
他没有抄旧书上的图,也没有照着阿伦的图重画,他先在纸左边写了两个字。
缺口。
写完以後,他看了一会儿,把这两个字划掉。
太早了。
他换了一行,重新写。
算一圈。
这次没有划掉。
他把旧书上的简单图压在左手边,阿伦的四张图压在右手边,开始在纸上画线。
第一遍很快就错了。
他顺着阿伦那道边画了一圈,画到最後,线自己接上了,太顺了,顺得像处理後的图,陈拙看了一眼,直接把整张纸划掉。
第二张纸,他把那块灰影补了回去。
这次线不顺了,但也没有说明什麽,它只是乱,乱不等於有东西,陈拙算到一半,笔尖停住,又把後半页划掉。
第三张纸,他照着旧书里的办法,把「那块东西是什麽」先放到一边,只沿着它被拿走後的边算。
这一次,纸上终於多出了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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