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雾不退。”
“舟不认,门不开。”
“所以这些年死在沉烽门前的人,多半不是找不到路,是进不去第二层。”
陆昭把薄皮收回去。
“你知道得不少。”
沈霁冷声道:
“知道得不少,死的人也不少。”
她停了一下,终于没再藏。
“三年前,逐风垒派过一支高阶探队进沉烽。”
“一共十一人。”
“全没出来。”
陆昭看她一眼。
“里面有你的人。”
沈霁下颌绷紧。
“有。”
这一个字落下,坡上风都压了半分。
陆昭没继续问。
他换了一个方向。
“这尸体身上的半图,你认不认路段?”
沈霁道:
“残墙、塌楼、内井庭、沉烽外环北折口。”
“最东边那个三点重圈,应该是旧城心。”
“那地方一直进不去。”
“进去的,没回来。”
陆昭又问:
“灰白晶砂呢?”
沈霁摇头。
“见过,不懂。”
“但它只会出在真正碰到旧器的人身上。”
“一般假货没那份东西。”
陆昭心里一沉。
那三粒砂更值钱了。
沈霁忽然道:
“现在轮到我问。”
“图、砂、残句,都在你手里。”
“准备一个人进城?”
陆昭反问:
“不然跟你回逐风垒?”
沈霁嗤了一声。
“做梦。”
她抬眼扫向山脊,又扫过那两具被灭口的灰衣人。
“这地方已经不只三家。”
“逐风垒一队,灰灯客一队,黑羽一队,坡下流匪算半队。”
“再算城里已经进去的,不知道还有几拨。”
“单走,死得快。”
陆昭没立刻点头。
他在衡量。
临时同行有用。
临时同行也最易翻脸。
沈霁看出他的犹疑,直接把话剁开。
“先活,再争。”
“进城之前,谁抢图谁蠢。”
“进城之后,谁先翻脸谁先喂门。”
陆昭看她两息。
“你想怎么走?”
沈霁抬手指东。
“绕北侧残墙,不走正门。”
“先入第一层街区,找残灯座。”
“灯先入城,先把灯的事做完。”
“后面的门,再看你的舟。”
说完这句,她盯着陆昭。
“现在给句话。”
“同行,还是互杀?”
陆昭把短刀归鞘。
“同行到进城。”
“进城后,先看规矩。”
沈霁嘴角动了动。
“够了。”
她转身吩咐。
“把死人埋半坡,不立标。”
“活口补刀,别留尾。”
“两骑前探,三骑后收,剩下的人随我转北线。”
灰旗众人立刻应下。
一名轻骑低声问:
“头儿,副手尸首——”
沈霁停了停。
“带走。”
“回不去,也别留这儿。”
那人红着眼点头。
陆昭则走到被黑羽灭口的灰衣人旁,翻出他袖袋里的细碎物件。
一枚断裂铜扣。
半截磨薄的指骨片。
还有一小片几乎看不清的金属边角。
他拈起那片金属,指腹刚压上去,胸口石髓玉胎便轻轻一震。
又是旧器的痕。
沈霁在后面看见,皱眉道:
“有货?”
陆昭把金属片收进袖里。
“不多。”
沈霁没追问。
她懂规矩。
临时同行,不等于交底。
片刻后,尸体被拖下坡,草草掩进浅土。
断旗杆没动。
它还立在那儿。
留给后来人看。
也留给更后面的猎手看。
沈霁重新上马,回头看向陆昭。
“再晚半刻,北线雾口就要合了。”
陆昭也翻身上马,接过一匹空骑。
“走。”
队伍转向北侧。
荒坡后的风更急。
山脊上的黑羽已经退了。
但退不代表散。
陆昭一路都能感觉到,那条线还在后面。
不紧不慢。
不远不近。
盯着。
盯着灯。
也盯着舟。
半个时辰后,沉烽城的轮廓终于在夜色边缘站了出来。
城墙断裂,楼影残斜,风从空城里穿过,卷起一阵极轻的回音。
沈霁忽然勒马。
“到了。”
陆昭抬头。
前方半塌的旧城门下,雾正慢慢往里退。
而城门深处,一点不该还亮着的微光,正静静悬在那里。
沈霁看着那点光,声音比先前更低。
“灯,已经先入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