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马六甲港。
港内三声号炮碾过水面,二十一艘铁甲舰的烟囱次第喷出黑烟,烟柱斜着往东倒,贴住桅顶连成一道黑幕。
定远号上锚链从水里一节一节绞起来,水珠顺链环往下淌,砸在甲板上啪啪响。
舰首缓缓横过去,对准海峡西口。
镇远、经远、来远等舰鱼贯跟上,两列纵队拉开。
彭仁的百余艘福船战舰和快船最后离泊,木桨齐落,浪花开出一条长街。
朱友俭登上定远号舰桥,郑森抱着海图,立在半步之后。
“起航。”
“是。”
旗语一盏一盏打出去,各舰依次回旗。
离港前,一叶小艇贴着定远号舷侧靠上来。
沈七的人攀索登舰,双手捧一只蜡封竹筒,单膝点地。
郑森接过,验过火漆,转递到朱友俭手里。
朱友俭挑开封蜡,抽出那卷细绢:联军海上主帅,荷兰大都督范·霍斯特,在东印度打了二十年海仗。
此人惯用数量换战果,视战船如可弃之棋,尤擅拿小船小邦垫阵,专等对手火器射尽、船阵散乱,再以重舰压上收口。
郑森凑过来看了一遍,眉头动了动。
“范·霍斯特。”
“你打算怎么打。”朱友俭把绢子收进袖里。
“照他的路数反着来。”
郑森走上信号台,一面看海图,一面口授:“后阵帆船,两船之间拉半里。前船挨了打,后船补口,不许挤作一团。”
令传下去,后阵的船慢慢散开,原本挤成一处的帆影一格一格拉开。
舰队出了海峡,海面开阔,风从东北来,浪头不高。
铁甲舰烧煤,木帆船吃风,两下一齐走,航速压到六节。
朱友俭在海图台边站了半日,海图上那道从马六甲到安达曼海的线,早让郑森用铅笔描过三遍。
午时刚过,前哨的快船逆着风折回来。
“陛下,郑将军。联军主力在安达曼海东口,排了一道极宽的横队。”
“多宽。”
“前哨说,左头右尾都望不见头。旌旗蔽海,正慢慢往东压。”
郑森几步上了瞭望台,抄起千里镜。
镜筒里划出一道黑线,随舰身一抬,黑线慢慢显出船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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