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估计有耗子也是熟耗子了。”
众人听见这话没绷住,都咧嘴笑了笑。
关临笑着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五天。”
他竖起一只手,五指张开。
“五天之内完成第一阶段清场,十天之内,全城可以住人,十五天,城防恢复基本功能。”
他将手放下来,看着众人。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几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散。”
各营指挥使转身离去,各自招呼手下的人进城,步卒们放下长矛和盾牌,从辎重车上搬下铲子、锄头、绳索、木槌,三五成群地散进城内各处。
不到一刻钟的工夫,整座赤金城里到处都是搬运碎石的声响,铲子铲进灰烬里的声音,绳索勒紧焦木的声音,木槌敲打铁钉的声音,此起彼伏。
灰尘扬起来,笼在城池上方,久久不散。
......
陈十六站在南门内侧的空地上,看着动起来的兄弟们,每个人都扛着铲子和绳索从他身边走过,他一个都没拦,等人流过去了,他转过身来,看向关临。
“大将军,我干啥?”
关临正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半截的焦木,掂了掂分量,又扔了,拍拍手上的灰,瞥了陈十六一眼。
“你带着斥候营的兄弟们撒出去。”
陈十六愣了一下,“撒多远?”
“城外三十里。”关临直起身子,目光朝北面看了看。“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要有人,不许有死角。”
他顿了一下,又看向陈十六。
“顺便把城防驻守安排了。”
陈十六点了一下头,“大将军是担心大鬼人打过来?”
“不是担心。”关临的语气平淡。“是他们一定会打过来。”
他伸手朝北面的城墙豁口方向指了指,“你看看那些豁口,现在还没堵上,大鬼人要是这时候来,骑兵从豁口灌进来,城里全是拿着铲子的兄弟。”
陈十六的脸色沉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收了回去。
“明白了。”
“让兄弟们都提起精神。”关临看着他,“白天干活的归干活,守城的归守城,两拨人不能混,晚上加岗。”
陈十六点了点头,“放心吧。”
他没有多说,转身大步走了。
关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南门方向,回过头来的时候,梁至已经从城外走了进来。
梁至穿着安北骑军的铁甲,身形不算魁梧,但步子沉稳,走在灰烬上几乎不扬什么尘,他走到关临面前,目光在城内扫了一圈,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关将军。”
关临看着他。
“我已经将骑军在赤金城周遭撒了一圈。”梁至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东西两翼各布了两千骑,北面四千骑,间隔十里一拨,一有动静会随时发现。”
关临嗯了一声。
梁至停了一息,又开口,“我手下还剩两千兄弟留在南门外,用不用我们帮忙?”
关临摇了摇头。
“大鬼人若是打过来,你们少不了出力。”
他看着梁至,嘴角扯了一下。
“养精蓄锐吧。”
梁至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点了一下头。
“那我就听大将军安排了。”
关临点了点头,梁至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关临一眼。
“关将军。”
关临抬了抬下巴。
“若有异动,我第一时间过来。”
关临嗯了一声,梁至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南门。
庄崖一直站在关临身侧,等梁至的背影消失在门洞里,他才轻声开口。
“殿下怕大鬼人来捣乱,给了咱们一万骑兵当眼睛。”
关临看着门洞的方向,没有转头。
庄崖继续说下去,“但百里元治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说不准会派遣多股小规模兵力过来袭扰,一股几百骑,来了就跑,跑了又来,专挑你防线薄弱的地方戳。”
关临的眼睛动了一下。
“骑军分了兵,若是漏了一队过来。”庄崖的目光落在城内那些正弯腰干活的步卒身上。“城里就只剩咱们步军自己。”
关临沉默了两息,嗯了一声。
“所以斩骑营不能散。”
他转过头来,看着庄崖。
“让斩骑营的兄弟们不参与清场劳作。”
庄崖点头。
“全员保持战备状态。”关临的声音沉了下来。“武器不离手,甲不离身,轮班休息。”
“随时可以在半刻钟内集结列阵。”
庄崖点了点头,“我去安排。”
“等等。”关临叫住他。
庄崖停了脚步,回头看他。
关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斩骑营的兄弟们不干活,看着别人干,心里可能不舒坦。”
庄崖听出了他的意思,“你想让我去跟他们说?”
“你去说合适。”关临咧了一下嘴,“我说的话太糙,那帮兔崽子听了没感觉,你说的话文雅,兄弟们在这方面更乐意听你说话。”
庄崖扯了扯嘴角,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关临站在原地,看着庄崖的背影穿过灰尘弥漫的空地,走向队伍中段斩骑营扎堆的方向,那两千人还穿着重甲,斩骑刀竖在身边,和周围扛铲子、抬木头的步卒泾渭分明。
关临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灰烬。
灰很厚,靴子陷进去半寸深,他抬起脚,靴底沾满了黑灰。
他将靴底在一块碎砖上蹭了蹭,蹭不干净,索性不管了,转身朝南区的方向走去。
......
午后的日头毒得很,晒在铁甲上,有些烫手。
攻坚营的兄弟们已经在南区清理出一大片空地,碎石和焦木被搬到城墙根底下堆成了几排长垛,灰烬被铲起来装进麻袋,一袋一袋地搬出城外倒掉,几个身手利索的步卒爬上残垣,将摇摇欲坠的焦木桩用绳索拉倒,桩子砸在地上,灰尘飞扬,呛得人直咳嗽。
孙广达光着膀子,浑身黑灰,自己扛着一根碗口粗的焦木走到关临面前。
“大将军,这木头烧透了,碰一下就碎,搭棚子用不了。”
关临蹲在地上看着一群人在刨地基,“辎重车里有木料,去找邱德顺要。”
“他那边还没搭好仓库呢,木料不让动。”孙广达将焦木往地上一墩,黑灰扬了半人高。
“那你跟他扯什么皮?”关临头也没抬,“跟他说我说的,先拨一批出来搭兵舍,仓库的木料后头辎重车队还有补给。”
孙广达嘿了一声,扛起那根烧断的焦木往西区方向走了。
东区那边传来锤子砸砖的声响,周厚安带着阵列营的兄弟在北墙豁口下面垒砖,废砖大小不一,有的半块有的碎成了拳头大小,垒起来参差不齐,周厚安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挑拣,把形状差不多的放在一堆。
关临走过去看了一眼,周厚安抬起头来。
“大将军,这砖被火烧酥了,一使劲就碎,垒上去不结实。”
“不用垒得多高。”关临在豁口前站定,仰头看了看城墙上的缺口,“先填到半人高,挡住马就行,上面用木桩加固,绑紧了,不比砖墙差。”
周厚安想了想,点了一下头,“那得从辎重车里调木桩。”
“又是木桩。”关临嘴角动了一下,“辎重车里的木料再这么用下去,邱德顺要跟我翻脸了。”
周厚安没忍住笑了一声,关临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用着,不够了再说。”
他转身走开,走了十几步,迎面碰上了从北区走过来的方守则。
方守则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大将军,水井的事有点麻烦。”
关临停下来,“怎么了?”
“城里原来三口井,两口被填了。”方守则伸手朝北面一指,“不是塌方堵的,是人为用碎石和泥土灌进去的,大鬼人走之前把井给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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