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陈皮的话因为被伤口牵扯而断下，张泠月这会儿才注意到他身上原来有伤口。
不是她不关心伤员，实在是陈皮这一身血污太过触目惊心，从头到脚没一块干净的地方，脸上更是黑一道红一道的，她刚才扫了一眼就默认那些血都是日本人的。
一身血弄得脸都黑了，怪不得她没看出来。
“看看你这一身伤病的，小小年纪就有后遗症了吧。可别以后老了只有一张脸勉强能看。”张泠月绕着陈皮走了半圈，把他身上的伤口从各个角度都扫了一遍。
这陈皮今年才多大，在长沙道上跟人拼刀子拼了这些年，身上旧伤叠新伤就没有一块好皮肉。
能活到现在全靠身体素质过硬。
但再硬的底子也经不住这么挥霍，他老了以后肯定会落下一身病根。
说完张泠月还真认真想了想。
男人老了好像脸会垮啊，又不是所有人都有麒麟血。
陈皮现在这张脸虽然整天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臭样子，但五官底子确实是数一数二的精致，哪怕浑身脏兮兮地蹲在汉口街角啃硬馒头都挡不住那张脸的好看。
可要是人老了，胶原蛋白流失了，这张脸还能好看吗？
张泠月认真的想了想，幽幽地又补了一刀：“老了脸也不好看了啊……”
陈皮听完是真的要气晕过去了，气得气血翻涌、呼吸都不通畅了。
他站在一堆尸体碎片中间，身上还在往外渗血，左肋的刀口被他的呼吸牵扯得生疼，后背的划伤在夜风中一阵一阵地发凉，但这些都不算什么。
真正让他眼前发黑的是张泠月那句“老了脸也不好看了”。
张泠月现在连他老了以后的样子都开始嫌弃了。
她是不是只喜欢他这张脸？
从他进长沙城以来，她每一次对他好，每一次纵容他靠近，都是因为他在汉口蹲在街角的时候刚好长了一张她看得顺眼的脸？
“光脸好看有什么用？没有本事也只能任人践踏。”陈皮咬牙切齿地说着，她就是喜欢那些小白脸！
九门那群人都是软骨头小白脸，不就是仗着一张好皮囊在她面前晃悠吗？
不对。
陈皮的思绪忽然被一个念头拦腰截断，他这张皮长得好像也不错？
他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自己在码头仓库里照镜子的那些零碎片段。
难道张泠月是因为这张皮，在汉口的时候才选了他？
因为他刚好长了一张她看得顺眼的脸？
如果那天蹲在汉口街角的是另一个长得好看的乞丐，她是不是也会扔一块银元过去，把他骗到长沙来，纵容那个人在她面前发小脾气？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陈皮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他这辈子第一次发现自己在“脸”这件事上跟他一直在心里骂的那群小白脸居然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更可怕的是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如果真的是靠脸才被她选中的，他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不能接受。
这才是最让陈皮恼火的地方。
“喂！”张泠月嫌弃地踢了一下陈皮的小腿，刚好把陈皮从走神状态里踢回现实。
“走了，我的人找来了。”
也不知道这家伙站在一堆日本人尸体中间发什么呆，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的，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眉头紧锁。
张泠月都等了他好几秒都不见他回神，耐心告罄。
这时候还能走神，伤得还不够重？
陈皮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回了心底那张阴沉的臭脸底下。
陈皮没有回话，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迈开了步子。
陈皮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回到长沙以后，得把城里所有长得好看的乞丐都杀了。
“小姐。”张远山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树林边缘传来。
他带着四个张家人沿着矿道入口附近的痕迹一路追踪过来，便看见张泠月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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