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有人靠近的时候,陈皮正蹲在一具日本特务的尸体旁边,用对方的衣襟擦九爪钩上的血。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道擦拭的轨迹都精准地沿着钩刃的弧度从钩背滑到钩尖,将那些黏稠的暗红色液体一层一层地刮下来。
陈皮甚至还没有看到来人是谁,也没有听到任何足以辨识身份的声音,但他的身体本能已经替他做出了判断。
九爪钩在他掌心里转了一圈,钩尖破开暮色中微凉的空气,朝那道正在靠近的身影疾射而去。
看着迎面而来一钩子,张泠月好懵逼呀。
刚从矿道里钻出来,脚底板还没在地上踩实,迎面就是一道冷幽幽的寒光劈头盖脸地朝她招呼过来。
那寒光的轨迹张泠月太熟悉了,陈皮之前出手的时候她就观察得一清二楚。
*
陈皮在甩出钩子的那一瞬间看清了来人的脸。
陈皮的心头猛地一跳,他的手腕在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地往旁边一拧,九爪钩的轨迹在空中折了个弯,从张泠月耳侧三寸远的地方擦过去,钩尖钉进了她身后那棵松树的树干里,入木三分,松木屑炸开了一小簇。
张泠月侧身避开了钩子余势带过来的风压,脚下一转,抬脚在九爪钩的铁链上轻轻一踢。
九爪钩被她踢得从树干上弹了出来,沿着来时的轨迹倒飞回去。
陈皮伸手接住钩柄,铁链在他手腕上绕了两圈卸掉了回弹的力道。
“怎么?想杀了我去外面流浪啊。”张泠月拍了拍肩头在矿道里蹭到的白灰,歪着头看向面前这个浑身脏兮兮的少年人。
陈皮站在东一块西一块的日本特务尸体碎片中间,身上的短褂被血浸透了大半,张泠月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
脸上蹭了好几道黑灰和血污的混合痕迹,头发也散了半边,碎发黏在额头上,配上他那张臭脸,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一只刚从斗兽场里爬出来的小疯狗。
啧……好野哦。
这副样子真像当初在汉口刚见着他那时一样,衣服破破烂烂浑身脏兮兮的,用那双警惕又凶狠的眼睛盯着她。
“哼。”陈皮冷哼一声,将九爪钩收回别在腰上。
他没有回应张泠月的调侃,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弯腰确认了一下脚边那具日本特务的尸体还有没有呼吸。
确认没有活口了,他才把目光从尸体上移开,不冷不热地扫了张泠月一眼。
张泠月也不跟他计较。
小狗嘛,就是喜欢到处乱跑,去外面弄得一身脏兮兮的再回家。
没那么通人性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她对陈皮是放养。
“这么大的动静,你弄出来的?”张泠月环顾四周。
地上的尸体碎片和断裂的枪支残骸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
张泠月数了数地上相对完整的尸体,加上那些不太完整的碎片,少说也有八九个人。
但问题是,陈皮怎么会和日本人搭上线?还把人都杀了。
他和日本人……有合作?
想到这个可能,张泠月危险的眯起双眼。
陈皮以为张泠月又要和自己算账,赌气似的说了一句:“你不是说日本人不算人?我杀他们你也管?”
他一个人把一队日本特务全灭了,她又问他怎么回事,是想跟他算账吗。
“……谁管你了?”张泠月无语凝噎。
她确实说过日本人不算人,杀日本人她从来不管。
之前在城里说陈皮是因为他在闹市区动手影响治安,跟杀的是谁没关系,这家伙还不服气?
这都过去多久了还记得,心眼比针尖还小。
听到这句话,陈皮直接气得气血翻涌。
不管他?
她是不是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
她不是说过,只要他这一条狗的。
陈皮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那道被弹片划开的伤口被急促的呼吸牵扯得更疼了,但他完全顾不上疼,死死地盯着张泠月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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