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号角作响,七十余艘战船顺江直扑前方拐口的明军水师。
「贼军扑上来了!!」
「哔哔——」
明军水兵发现了汉军的举动,连忙吹响木哨。
哨声在江面不断回荡,而顾肇迹的脸色也在随着汉军战船的不断靠近而越来越苍白。
随着战船靠近,它们的体型放大数倍不止。
他们这边除了五百料的战座船和巡座船还能勉强抵挡外,其余的沙船、哨船都体型太小。
如果继续不作为下去,汉军的战船会将这些小船直接碾碎。
「撤!撤往下游的沙州窄口,凿穿沉船挡住他们!」
顾肇迹眼看芜湖是守不住了,只能抛弃芜湖城,去窄口沉船阻挡他们。
在他的命令下,明军的水师开始调转船头,利用船小速度快的优势撤退。
「传令全军,别管他们,直扑南京!」
面对他们的撤退,呼九思只是稍加思索,确定不可能有伏兵後,这才继续下令追击。
在他们一前一後撤退、追击的时候,长江两岸的百姓也将这幕看在了眼里。
「这官军是败了吧?」
「那肯定是败了,没见掉头就跑啊!」
「败了好!败了好!」
江边的渔村里,瞧着明军败退,那些来到江边看戏的百姓顿时叫好起来。
虽然同属南直隶,但这芜湖城外的小渔村显然过得十分贫苦。
放眼看去,男人赤膊上身,下身的裤子也裁剪得很短,只能遮住重要部位。
女人虽然穿着完整的衣裳,但那衣裳缝缝补补不知多少遍。
与其说是缝补衣裳,倒不如说是衣裳长在了补丁上。
「败了有什麽好的?」
「对啊,要是这汉军比官军抢的还凶,那该怎麽办?」
一些妇女忍不住抱怨起来,但坐在旁边的老人却撑着手杖起身道:
「都穷成这个样子了,再抢还能穷到哪去?」
「要是真的被抢,那被抢的也不只我们,还有乡里、城里的那些大人物。」
「反正都要穷,不如都被抢,一起穷。」
老翁说着说着,身影渐行渐远。
留下的人听他这麽说,也不由得点起了头。
有着类似想法的不止他们,还有沿江各处的贫民,甚至苏常富庶之地的平民,也都这麽想。
正因如此,在常州府外的田间,许多佃户和自耕农不顾村里里长、粮长的劝阻,背着背箩便来到田间干起了活。
那些稍年轻些的中年人、青年人得知消息,连忙来到田间劝他们回家。
「秉成叔,你们赶紧回去吧!」
「是啊叔,东边石堰村的牛二郎跑过来说了,那贼军已经到东边十五里的王虎里了。」
常州府武进县东姚村外,十几名青壮苦口婆心的劝说着田间地头除草的三十几名五六旬老翁。
虽然年纪大了,但他们仍在田间忙着除草、驱虫。
面对村里後辈们的话,为首的那六旬老翁头也不抬的捉虫拔草:「不捉虫拔草,秋收吃什麽?」
「要是没粮食吃,那现在被杀和後面被饿死,有甚区别?」
「你们还年轻,回家避难去吧,这田就交给我们这些老东西就行。」
姚秉成与後辈们说着,同时将拔出来的草装到自己腰间的竹篓里。
那些青壮们见他这麽说,心底十分无奈,正想要继续说些什麽,结果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东边!东边来人了!」
闻言,所有青壮停下劝说的想法,纷纷看向东边的乡道。
只见那丈许宽的乡道上,正疾驰而来数匹快马,而那些马背上骑手的身体还隐隐反光。
「是贼军!」
「贼军来了,快跑!」
「秉成叔!快跑!」
见到有兵赶来,那些原本还在劝说的青壮连忙跑去拽自家的亲戚。
只是这些老人执拗,根本不走。
眼见他们不走,且汉军的兵越来越近,青壮们只能连滚带爬地跑回东姚村内喊人。
在他们逃走的时候,那三十几名老翁则仍旧头也不抬的干活,直到马蹄声越来越近,他们才强撑着一口气,站直看向了这群汉兵。
「吁……」
在吁马声下,五匹快马慢慢停下,而东姚村的老翁们也瞧清了他们的身影。
为首的是名穿着胸扎甲,但内里穿着青袍的读书人,而他身後则是四名全副武装的骑兵,其中一人持着「汉」字旌旗。
那读书人率先下马,对着田间的老翁们作揖,弄得做好准备的老翁们愣在了当场。
「阿翁,不知村内可有多余的粮食蔬菜,我军愿意出钱采买。」
那读书人用有些拗口的官话询问,而田间的老翁们则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年纪最大的姚秉成。
姚秉成出生於万历五年,那时正是大明国富民强的时候,所以他读过社学,也学过官话。
见这群老翁都将目光投向姚秉成,那读书人也作揖道:「老丈,晚生乃汉军军吏梁廷元。」
「若是村中有多余粮食蔬果,亦或家禽牲口,不妨给个价钱,卖给我军。」
「若是村中没有,那便是晚生叨扰了。」
梁廷元的话,令姚秉成愣了会儿。
这样有礼貌,不欺民,好好说话的佐吏,他已经许多年不曾见过了。
他依稀记得,上次见到这种好说话的佐吏,还是他年幼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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