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
清晨,随着天色已然敞亮,南氏家宅三堂外响起了敲门声。
敲门声结束後不到两个呼吸,便传来了推门声。
堂内,南企仲与南居益正躺在竹蓆上,身上盖着棉被,一动不动。
那棉被是上好的松江布面,此刻却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透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若非二人胸膛还有起伏,旁人只怕是以为二人已经死去了。
推开门的南居业见状,目光在自家爹爹与大兄枯槁的面容上扫过,脚步微顿。
他抬手示意仆人放下饭菜,接着摆手示意他们退出门外等候。
仆人恭敬放下饭菜,随後在他注视下退出了三堂。
待到亲眼看到仆人离去,南居业这才走上前去,在南企仲榻前缓缓跪下。
「爹…」南居业的语气有些酸涩,但还是强撑着将局势说了出来。
「汉军那边,始终没派人上门。」
「依儿子看,那刘峻怕是并不重视我等,料想您即便活着,他也不会前来逼您入仕。」
「若是如此,您与大兄便不用这样熬下去了,还是吃些东西吧。」
面对他的这番话,南企仲依旧躺着,呼吸平缓得像一潭死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相比南企仲,稍微年轻些但已七十多岁的南居益却有些熬不住了。
那双紧闭了三日的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珠。
他嘴唇乾裂起皮,喉间像是塞着一团粗砂,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这几日…贼军在西安城里……做了什麽?」
南居业见自家大兄开口,连忙扶着身体朝前倾,低声禀报导:「汉军这几日在城中四处募工。」
「凡是出工的,汉军每日管正午一顿稀饭,另发五斤粟米。」
「如今城中百姓都争抢着去应募,西安城里怕是有近半百姓都在为汉军干活了。」
南居业说罢,似乎又想到了什麽,接着补充道:「不止是西安府,就连西边凤翔府那边也在推广此政,声势闹得很大。」
从南居业口中得知这几日的变化後,南居益那原本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紧接着便是沉默。
不过他没有沉默太久,便接着用那副沙哑的嗓子问道:「贼军……哪来这麽多粮食?」
「不知。」南居业摇了摇头,紧接着继续说道:「如今富平李家、伍家,还有城里其他几个大族都在哄抬粮价,城内的粮价已经高得离谱,就连麸糠都涨到了每斗一钱五分银子的地步。」
「什麽?」南居益似乎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猛地倒吸一口气,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整个人弓起身子,咳得面色涨红,脖颈上青筋暴起。
南居业慌忙上前,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抚着,替他顺气。
好半晌,南居益才勉强止住咳声,喘着粗气躺回竹蓆上,涨红着脸骂道:「糊涂!」
「这麽高的粮价,他们以为是在逼谁?」
「这不是在威胁贼军,这是在把陕西的贫苦士子往贼军那边推!」
南居益骂过後,正堂里安静了片刻,而他也将目光投向了自家叔父。
只可惜自家叔父仍旧躺着不动,这令南居益焦虑、头疼。
感受着长久饥饿带来的头疼,南居益沉下心来仔细分析。
片刻後,随着他将思绪理清,他这才将目光落在南居业脸上:「陕西各地的学子,近来可有什麽不对劲的地方?」
「有!」南居业闻言,叹了口气地同时,继续垂着头道:「汉军在各县衙门张榜招贤,说是只要通过了蒙学,懂得算数和识文断字,便能授予佐吏的职司。」
「许多学子本就拮据,如今粮价又涨成这样,最後只能前去衙门应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後几乎细不可闻。
南居益闻言,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想到佐吏那低贱的地位,不由冷声道:「佐吏每月不过三斗米的廪给,又能收买多少人心?」
「待到此间事了,陕地学子还是会心向朝廷的。」
这话说完,本以为会迎来南居业的附和,不曾想南居业却沉默原地,令他不上不下。
瞧着他这般,南居益察觉到了不对劲,有些无力道:「有什麽事情,你尽数道出吧。」
面对南居益的吩咐,南居业嘴唇嚅动了几下,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把话挤出来:「汉军给佐吏的俸禄不是三斗,而是每月二两银子。」
「多少?!」南居益瞳孔骤缩,整个人像是被什麽东西猛地刺了一下,竟一把掀开棉被,赤脚踩在竹蓆上,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年过七旬的他本就消瘦,如今饿了三天,体型更是瘦削如刀。
那宽大的中衣挂在他身上,显得空空荡荡,而支撑中衣的身躯却在微微发抖。
南居业的这番话说出来後,别说南居益,就连一旁始终闭目不动、仿佛与世隔绝的南企仲,眉间也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那皱纹极浅极淡,转瞬即逝,但确确实实是动了。
「你再说一遍!」
南居益示意他重新说一遍,寄希望於自己听错了。
只是面对他的要求,南居业却不急不慢地抬起头,望着其震惊的面孔,开口便苦涩道:「衙门佐吏的月俸是二两,六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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